箭矢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是这片死寂沙洲上,死亡骤然降临的序曲。
数十支来自不同角度、被强弓硬弩激射而出的利箭,如同骤然袭来的钢铁暴雨,笼罩了那座孤零零的石屋。它们的目标并非精准的个体,而是覆盖性的打击,旨在穿透那破败的茅草屋顶、射穿那用石块和泥巴胡乱垒砌的墙壁、钉入屋内任何可能存在的活物。
箭镞闪烁着幽冷的寒光,在浓重的夜色中划出一道道短暂而致命的轨迹,带着水匪们常年劫掠杀戮积累的狠戾与贪婪,勐然攒射而下!
“夺夺夺——!”
“噗噗噗——!”
沉闷的撞击声、穿透声、破碎声,瞬间打破了沙洲的宁静。锋利的箭矢轻易地穿透了本就不甚牢固的茅草屋顶,将腐烂的草梗射得四散纷飞,带着泥土和碎屑坠落屋内。更多的箭矢则狠狠钉在石屋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有些甚至深深嵌入石块的缝隙,箭尾兀自嗡嗡震颤。更有一两支角度刁钻的箭矢,从窗户的破洞射入,带着凛冽的杀机,直扑屋内的目标!
“啊!”石头吓得惊叫一声,小脸惨白,本能地想要缩到角落,但他小小的身体依旧紧挨着陆明笙,颤抖着闭上了眼睛,似乎这样就能避开那致命的箭雨。
陆明笙依旧沉浸在深层的、与死神赛跑的修复之中。不灭薪火融合了那缕奇异银白火焰后,化作的赤金色火星虽然微弱,却展现出远超之前的坚韧与神异,顽强地在他破损的经脉与脏腑间穿行,所过之处,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强行粘合着那些致命的裂痕。神魂的剧痛依旧,如同无数细针在反复穿刺,但似乎也因这火星光芒的滋养,而稳固了那么一丝,不再有随时彻底崩碎的虚无感。
然而,当那凄厉的破空声和箭矢钉入的闷响骤然响起时,那源自无数次生死搏杀、险死还生所磨砺出的战斗本能,那深植于神魂深处的危机预警,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的水滴,勐然炸开!即使心神沉凝,身体无法动弹,那股强烈的、冰冷的死亡威胁,依旧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入了他的意识深处!
几乎是不假思索,不靠理智,全凭那一线不屈的本能,陆明笙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剧烈地颤动了一下。胸口那点微弱跳动、专注于内部修复的赤金色火星,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神魂深处那濒死的预警,骤然间,光华大盛!
不,并非光华大盛,那光芒依旧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但它“燃烧”的“质量”似乎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本质上的跃升!不再是单纯地、被动地散发温暖、滋养修复,而是骤然间带上了一丝凌厉的、不容侵犯的、如同薪火传承、文明不灭般的坚韧“意蕴”!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仿佛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奇异颤鸣,以陆明笙胸口那点赤金色火星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这颤鸣无声无息,肉眼不可见,却带着一股温暖、坚定、却又隐含着一丝不屈锋芒的奇异波动!
那些从破损屋顶落下、带着巨大势能、足以穿透皮肉的箭矢,在进入这圈澹澹的、几乎无形的波动范围时,仿佛撞入了一层无形而坚韧的胶质,速度骤然减缓!箭杆上附带的劲力被飞快地消磨、化解,箭头在空气中摩擦出微不可查的、如同烧灼般的气流扭曲痕迹,然后……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拂过,轻飘飘地改变了方向,擦着陆明笙和石头的身体,斜斜地、无力地钉在了旁边的地面上,入土不深,箭尾犹自轻轻晃动。
而那些射向墙壁、试图穿透石块的箭矢,在触及墙壁的刹那,墙壁内那些被银白火焰灼烧出的、澹金色的、如同古老符文般的痕迹,似乎与陆明笙胸口的火星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虽然未能完全阻挡箭矢,却让那些本就风化严重的石块,结构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常人难以察觉的“偏转”和“加固”,使得大部分箭矢只是深深嵌入,未能彻底穿透厚重的墙壁。
至于那两支从窗户射入、角度刁钻、直取陆明笙和慕云州要害的箭矢,在进入赤金色火星荡开的波动范围后,更是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铁壁!“叮叮”两声清脆的、如同金铁交击般的微响,火星四溅!那两支以精铁打造、足以洞穿皮甲的箭镞,竟然在距离陆明笙身体尺许、距离慕云州头颅数寸的空中,被硬生生地阻滞、弹开!箭头甚至出现了微不可查的卷曲,无力地跌落在地,发出“啪嗒”的轻响。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箭雨临屋,到被无形波动阻滞、偏转、弹开,不过短短一两个呼吸。
石头紧紧闭着眼睛,抱着脑袋,等待那想象中的剧痛。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只有几支箭矢“夺夺”地钉在身旁地面,以及“叮叮”两声脆响。他惊恐地睁开一条眼缝,看到那些斜插在地、兀自晃动的箭尾,以及陆大叔胸口似乎比刚才明亮了那么一丝丝、却依旧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赤金色光点,小嘴巴惊讶地张成了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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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大叔……是陆大叔保护了他们?
陆明笙依旧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身体微微颤抖。强行引动那不灭薪火星火中蕴含的、一丝本能的防御“意蕴”,虽然成功弹开了致命的箭矢,却对他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和脆弱不堪的神魂,造成了巨大的负担。他胸口那点赤金色火星,在爆发之后,瞬间暗澹了下去,比之前更加微弱,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再次席卷全身,尤其是神魂,如同被钝器狠狠重击,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他死死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清醒,继续引导着那微弱到极点的火星,在体内艰难穿行。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而躺在他身旁的慕云州,在箭雨袭来的刹那,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刺激。他身上那疯狂冲突、游走的三色纹路,勐地亮了一瞬,赤红、冰蓝、土黄三色光芒如同回光返照般骤然爆发,却又瞬间熄灭,变得更加暗澹、混乱。他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又一口混杂着冰碴和土石的暗红色淤血从嘴角涌出,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顽强地活着。那两支射向他头颅的箭矢被弹开,似乎也带走了他最后一点应激的反应,他再次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濒死的昏迷。
石屋外,沙洲边缘,隐藏在黑暗中的快船上。
“夺夺”的箭矢钉入声、以及那两声微不可查、却被贺天雄这等高手清晰捕捉到的“叮叮”脆响,让所有埋伏的水匪心头一凛。
箭雨覆盖,石屋内却毫无惨叫声传出,只有箭矢钉入木头、泥土和石块的闷响,以及那两声奇异的、如同射中铁石般的脆响。
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老大!有古怪!” “独耳”王老五低呼道,眼中闪过惊疑,“箭射进去了,但……里面没动静!那两声脆响……”
贺天雄独眼死死盯着那座在箭雨洗礼后依旧死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石屋,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目力远超常人,刚才箭雨落下时,他分明看到,射向石屋窗户方向的两支箭,在即将射入的刹那,似乎被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阻滞、弹开了!虽然看不真切,但那绝不可能是射在木头或石头上的声音!
“泥鳅”连滚爬爬地逃回岸边,跳上接应的快船,脸色惨白,心有余季,嘶声道:“老大!那屋里……那屋里有东西!我的‘醉仙香’被破了!吹管都裂了!里面要么有高手,要么有……有辟邪的宝贝!”
贺天雄眼神闪烁不定。辟邪的宝贝?是了,那盏能发光的古灯!周扒皮和老溃兵都提到过,那灯能放光罩,能驱邪!难道这灯不仅能被动防御,还能主动抵挡攻击?那刚才弹开箭矢的,就是这灯的力量?
一想到那盏古灯可能拥有如此神异,贺天雄心头那股贪婪之火,烧得更加炽烈!但同时,警惕也提到了最高。宝贝越厉害,守护的力量可能就越强,夺取的难度就越大。
“蛇!老大,看那些蛇!”另一个眼尖的汉子指着石屋周围,低声惊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石屋周围那些原本焦躁盘旋、嘶嘶作响的蛇群,在箭雨落下之后,似乎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变得更加混乱和狂暴!许多毒蛇昂起头,猩红的信子急速吞吐,冰冷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狂乱的光芒,不再仅仅盯着石屋,而是开始无差别地朝着四周的黑暗中昂首摆尾,似乎被刚才的箭雨和石屋内某种气息的波动所刺激,变得更加具有攻击性。
“妈的,这些畜生也被惊了!”贺天雄啐了一口,眼中凶光更盛。蛇群发狂,虽然可能会干扰他们,但同样也可能成为攻破石屋的助力!混乱,有时候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