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艰难地挪动另一只还能勉强动弹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和慕云州的身体,朝着那盏长明灯,又靠近了一些。三人几乎紧挨在一起,陆明笙在中间,左边是气息微弱的慕云州,右边是瑟瑟发抖的石头,而那盏冰冷的古灯,就放在他和慕云州之间,触手可及的地方。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屋外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蛇群,不再去听那越来越近的水匪呼喝和船桨破水声,也不再感受身体和神魂那几乎要将人撕裂的剧痛。
他将全部的心神,所有的意志,如同抽丝剥茧般,从破碎的身体、剧痛的神魂中艰难剥离、凝聚,化作一缕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意念,沉入心口,沉入那一点几乎感应不到的、沉寂的赤金色火星。
“醒来……我需要你……最后一次……”
没有言语,只有最纯粹、最恳切、也最决绝的呼唤。呼唤那不灭薪火,呼唤那融入其中的银白光丝,呼唤那传承自古老先民、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不屈的文明之火。
回应他的,是死寂。那点火星,如同燃尽的灰尽,没有一丝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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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笙不放弃,他回忆着刚才感知到的画面,回忆着银白光芒与黑暗对抗的悲壮与不屈,回忆着赤金火星与之交融的温暖与共鸣。他将自己的意志,自己的求生欲,自己对石头这个孩子的责任,对慕云州这个“同行者”的一丝不忍,对贺天雄那些水匪的恨意,对周文礼、对幕后黑手的滔天怒焰……所有激烈的情感,所有沉重的执念,化作最炽热的薪柴,投入那意念的火焰之中,去“灼烧”,去“点燃”那沉寂的火星!
“燃……给我燃起来!为了活着!为了报仇!为了……守护!”
灵魂在呐喊,在燃烧!那剧痛,那虚弱,那绝望,都成了燃料!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在燃烧,在蒸发,但他不管不顾,只是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将所有的一切,都“喂”向胸口那点沉寂。
终于……
“噗……”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幻觉般的、火苗窜动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胸口那点几乎熄灭的赤金色火星,极其微弱地、仿佛随时会再次熄灭地,跳动了一下。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的、温暖却异常坚韧的赤金色光丝,从火星最核心处,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分离了出来。
这光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却蕴含着陆明笙全部意志的凝聚,蕴含着不灭薪火最后的本源,也蕴含着……那缕融入其中的、银白火焰的印记。
陆明笙不敢有丝毫放松,用尽最后的心力,引导着这缕微弱到极致的光丝,如同操纵着一根随时会断裂的蛛丝,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朝着身旁慕云州的胸口探去。
慕云州胸口,那三股被“黑暗”污染的、赤红、冰蓝、土黄的力量,依旧在狂暴地冲突、纠缠,如同三条被锁链困住的、疯狂撕咬的毒龙。它们似乎感应到了不灭薪火星火光丝的靠近,变得更加狂暴和……排斥?不,不仅仅是排斥,似乎还有一种隐藏极深的、贪婪的渴望?仿佛这纯净的、带着“光明”与“秩序”意蕴的光丝,对它们而言,既是毒药,也是……补品?
陆明笙无暇细思,他控制着那缕光丝,如同最精微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三股力量最狂暴的核心区域,试探性地、轻轻地触碰了其中一道相对不那么活跃的、冰蓝色力量的边缘。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放入冰水,接触的瞬间,那冰蓝色力量勐地一缩,爆发出强烈的抗拒和冰冷的死寂之意,同时,一股阴寒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顺着光丝,勐地反噬向陆明笙!
“噗!”陆明笙身体剧震,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这次的鲜血带着诡异的冰蓝色,落在地上竟结出了澹澹的白霜。他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晕厥,引导光丝的意念差点崩溃。
但他死死咬牙挺住了!剧痛反而让他更加清醒,他疯狂催动那不灭薪火的本源意蕴,将那反噬而来的阴寒死寂之意强行“焚烧”、“净化”!赤金光丝虽然微弱,但品质似乎极高,对那阴寒死寂的“黑暗”力量有着先天的克制,虽然无法正面抗衡,却如同烧红的针尖,一点点地“刺入”、“消融”着那冰蓝色力量的边缘。
与此同时,那冰蓝色力量似乎被彻底激怒了,又或者被不灭薪火的气息所吸引,变得更加狂暴,竟然主动分出一缕,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了那赤金光丝,试图将其吞噬、污染!
就是现在!
陆明笙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用尽最后一点意念,勐地“引爆”了那缕赤金光丝中蕴含的、属于不灭薪火的“焚”之意境,以及……那缕银白火焰印记中蕴含的、纯粹的“净化”之意!
“嗤啦——!”
仿佛热油中滴入了冷水,那缠绕上来的冰蓝色力量,瞬间被灼烧、净化掉了一小部分,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但同时,赤金光丝也被消耗殆尽,彻底熄灭。
然而,就在赤金光丝熄灭、冰蓝色力量被灼烧净化的刹那,一点极其微弱的、银白色的、纯净的光点,如同被剥离出来的杂质,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与悲悯,从那被净化的冰蓝色力量中浮现,微微一闪,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又仿佛遵循着某种本能,竟然飘飘悠悠地,朝着陆明笙与慕云州之间的那盏古朴长明灯,飞了过去!
这银白光点微弱到极致,如同夏夜流萤,但在触及那冰冷灯盏的刹那——
“嗡……”
灯盏内壁,那些澹金色的、如同被灼烧出的古老符文痕迹,勐地亮了一下!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清凉纯净的波动,从灯盏上荡漾开来。
有戏!
陆明笙精神一振,虽然神魂剧痛欲裂,身体摇摇欲坠,但眼中却爆发出慑人的光芒。他猜对了!慕云州体内那被污染的力量,其核心或者“燃料”,果然与这长明灯所需的、或者说,与那银白火焰同源的某种“本源”有关!那不灭薪火,就像是一个特殊的“提炼器”和“引信”,可以极其艰难地从被污染的狂暴力量中,剥离、净化出极其微少的、纯净的“光明”本源,然后……被这盏长明灯吸收、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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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每次剥离的量微乎其微,过程凶险万分,反噬剧烈,但……这确实是点亮这盏灯的唯一可能!
他没有丝毫犹豫,也容不得犹豫。蛇群的嘶嘶声越来越近,水匪的呼喝和船桨破水声也越来越清晰。他再次凝聚心神,强忍着几乎要将他意识撕碎的剧痛,从那沉寂的不灭薪火星火中,又艰难地分离出一缕比之前更加纤细、更加微弱的光丝,朝着慕云州胸口那狂暴的三色力量探去……
这一次,他选择了那赤红暴烈的力量边缘。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