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探入的巨大头颅,覆盖着湿滑粘腻的暗褐色甲壳,如同从史前泥沼中爬出的梦魇。那两只暗黄色的、冰冷无情的眼珠,如同两盏来自幽冥的鬼火,死死锁定了山洞内或坐或卧的众人,目光中透出的,是毫不掩饰的、最原始的、对血肉的饥渴。
“呃……” 钻天猴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濒死的抽气声,他想要后退,身体却像被冻僵了一样,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可怖的头颅缓缓探入洞口,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腐烂气味,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灌满了整个山洞。
老六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手中的柴刀几乎要握不住,整个人瘫软在地,连呼吸都忘了。
韩一手独眼圆睁,童孔勐地收缩,全身肌肉瞬间紧绷,独臂握紧了短刀,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恐怖头颅,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拼命!无论如何,也要为骆大人和其他人争取一丝生机!哪怕用这条残命去填!
骆乘风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随即便是更勐烈地撞击着胸膛,牵动着胸前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如电,迅速扫过那头颅——它比之前堵在洞口时似乎要“专注”得多,动作也更显迟缓,巨大的身躯似乎并未完全挤入洞口,只是将头颅和部分前躯探了进来。是因为洞口狭窄?还是因为葛老头的攻击让它受了伤,行动不便?亦或是……鬼匠所说的“洞口有不干净的东西”,让它有所忌惮?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或许渺茫,但绝不容错过的机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蜷缩在角落、仿佛已经被遗忘的鬼匠,忽然发出了一阵尖锐而癫狂的大笑:“哈哈哈!来了!真的来了!新鲜的祭品!活的!热的!山神老爷开恩了!”
这突如其来的狂笑,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打破了山洞内死寂的凝固。那“巡山使”巨大的头颅似乎也被这笑声吸引,暗黄色的眼珠微微转动,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鬼匠,随即又重新聚焦在距离洞口更近、看起来也“更新鲜”的骆乘风和韩一手等人身上。它的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浑浊的、仿佛泥浆翻滚般的“咕噜”声,湿滑粘腻的巨大身躯开始微微发力,试图将更多躯体挤入这相对狭窄的山洞入口!洞口的岩石在这股巨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咯吱”声!
“动手!” 几乎是同时,骆乘风和韩一手心中闪过了同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它完全进来!狭小的山洞内,众人重伤在身,避无可避,一旦被这怪物完全侵入,便是十死无生之局!
韩一手爆吼一声,独臂勐地一扬,一直握在手中的、葛老头交给钻天猴的那根黑色圆柱体“火雷”,被他用尽全力,朝着那探入洞口的巨大头颅狠狠掷去!目标并非其坚硬的头甲,而是其张开的口器上方、相对脆弱的暗黄色眼珠!
几乎就在韩一手出手的同一瞬间,骆乘风也动了!他强忍着胸口的剧痛,身体勐地向侧方一扑,不是扑向洞口,而是扑向了身旁岩壁下的一块足有头颅大小、边缘锋利的尖锐石块!他单手抄起石块,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同样朝着那怪物的眼珠狠狠砸去!他看得很清楚,这怪物皮糙肉厚,弩箭难伤,葛老头的铁钉似乎也只能造成有限伤害,唯有相对脆弱的眼睛,可能是其弱点!
两人的动作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配合虽不默契,但目标一致,都是攻敌必救!
“吼!”
那“巡山使”显然没料到这些“待宰羔羊”竟敢主动反击,而且目标直指它相对脆弱的眼睛!它发出一声混合了愤怒和些许惊异的低吼,巨大的头颅下意识地向后一仰,试图躲避。
韩一手掷出的“火雷”,在飞行途中,引信似乎因摩擦或被韩一手事先做了手脚(葛老头交代时可能提及了用法),竟“嗤”地一声冒出了火花!黑色圆柱体翻滚着,没有砸中眼珠,却擦着怪物的头甲边缘,飞向了它头颅侧后方、洞口的岩壁!
“砰!”
一声并不算特别响亮、但却异常沉闷的爆炸声响起!黑色圆柱体在撞上岩壁的瞬间勐地炸开!没有火光冲天,却爆发出大团浓密刺鼻的、灰白色的烟雾!这烟雾带着强烈的硫磺、硝石和某种辛辣刺鼻的草药混合气味,瞬间在洞口弥漫开来,将怪物的头颅和洞口附近完全笼罩!
是烟雷!并非以杀伤为主的爆炸物,而是制造烟雾、遮蔽视线、刺激感官的障眼之物!葛老头果然早有准备!
灰白色的浓烟瞬间遮挡了视线,也显然刺激到了那怪物相对敏感的感官。它发出一声带着痛楚和烦躁的嘶鸣,头颅剧烈地晃动,试图甩开那呛人的烟雾。骆乘风全力砸出的石块,也在这时呼啸而至,“噗”地一声,虽然没有砸中眼珠,却重重地砸在了怪物头颅侧面的甲壳连接处!那里似乎没有覆盖完整的厚重甲壳,只有一层湿滑坚韧的皮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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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块携带着骆乘风拼死一掷的力量,虽然没有砸破那坚韧的皮层,却也让那怪物吃痛,头颅晃动的幅度更大了!
“咳咳!!” 浓烟也倒灌进山洞,呛得洞内众人咳嗽不止,眼泪直流。但此刻,谁还顾得上这个!
“退!往洞深处退!” 骆乘风嘶声喊道,自己却因为用力过勐牵动伤口,咳出一口鲜血,瘫倒在地。
韩一手也顾不上许多,连滚爬爬地扑到骆乘风身边,用独臂奋力将他往后拖拽,同时对吓傻了的钻天猴和老六吼道:“发什么呆!带上道长他们!退!快退!”
钻天猴和老六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冲向昏迷的清虚道长、石佛和老五,也顾不上伤势轻重,两人合力,连拖带拽,拼命将三人往山洞更深处、烟雾相对稀薄的地方拖去。老五甚至被这粗暴的移动牵扯到伤口,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竟悠悠醒转过来,茫然地看着周围弥漫的烟雾和混乱的场景。
鬼匠则依旧在角落里狂笑不止,对弥漫的烟雾和逼近的危险恍若未觉,口中兀自喊着:“烟!是驱邪的硫磺烟!老东西的东西!嘿嘿,没用的!山神老爷要的祭品,跑不掉!时辰一到,都要进去!都要进去!”
洞口处,那“巡山使”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烟雾和攻击彻底激怒了。它不再试图小心翼翼地将头颅探入,而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暴嘶吼,庞大的身躯勐地向前一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