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此刻的模样也颇为狼狈,身上那件粗布短褂多处撕裂,沾满了泥污和草屑,脸上也多了几道新鲜的擦伤,手中提着一张造型奇特、通体乌黑、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劲弩,弩弦犹自微微颤动。他背上还背着一个鼓囊囊的、用兽皮和藤条编制的背篓,里面似乎装了不少东西。
葛老头走进山洞,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眼洞内情况,看到众人虽然狼狈不堪,重伤在身,但至少都还活着,尤其是骆乘风和韩一手还能保持清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但当他目光扫过角落里依旧在嘿嘿低笑的鬼匠,以及旁边刚刚苏醒、茫然无措的老五时,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都没死吧?没死就赶紧收拾收拾,这地方不能待了!” 葛老头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语气却不容置疑,他走到洞口附近,小心地避开毒血,用脚拨弄了一下地上残留的、已经熄灭但还在冒烟的“烟雷”残骸,又看了看岩壁上被怪物撞击和毒血腐蚀的痕迹,脸色更加凝重。
“葛老丈!” 韩一手挣扎着想站起行礼,却被葛老头摆手制止。
“省点力气吧,韩班头。” 葛老头走到近前,看了一眼骆乘风胸前再次崩裂、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韩一手那简单包扎的断臂,摇了摇头,从背上的背篓里迅速掏出几个不同的药包和一个小皮囊,“你俩的伤,再拖下去,神仙难救。还有那几位……” 他指了指昏迷的清虚道长、石佛和刚刚醒来、虚弱不堪的老五,“都得赶紧处理,离开这里。”
“葛老丈,大恩不言谢!” 骆乘风强撑着拱手,声音虚弱但诚恳,“若非老丈及时援手,我等已成那怪物腹中之食。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行了行了,客套话留着以后说。” 葛老头不耐烦地摆摆手,蹲下身,动作麻利地打开药包,里面是比之前给钻天猴的更加精细的药材和药膏,“老夫救人,一是看不过眼,二是你们命不该绝,三是……” 他顿了一下,瞥了一眼角落里不再狂笑、但眼神依旧直勾勾盯着洞口的鬼匠,压低声音道,“三是这鬼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那‘巡山泥鳅’被老夫用淬了黑狗血和朱砂的破甲箭伤了喉咙,又吃了烟雷和腐骨草的亏,暂时退走。但它记仇得很,等它缓过劲来,或者引来同类,这山洞就是死地!必须立刻离开!”
“离开?去哪?” 钻天猴忍不住问道,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恐惧。
葛老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手脚麻利地先给骆乘风处理胸前崩裂的伤口。他的手法远比钻天猴和老六熟练老道,清洗、上药、包扎,一气呵成,用的药膏似乎也更好,敷上去清亮舒适,止血镇痛的效果立竿见影。接着又处理韩一手的断臂,手法同样干净利落。
一边处理伤口,葛老头一边沉声道:“去一个相对安全点的地方,老夫知道一条小路,能避开大部分‘脏东西’。但必须快,赶在天黑之前到达。天黑之后,这黑风岭里,可就不止‘巡山泥鳅’一种要命的东西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众人,尤其是重伤的清虚道长、石佛和老五,眉头紧锁:“你们伤得太重,尤其是这老道和和尚,内伤外伤都不轻,必须尽快找个安稳地方仔细调理,否则就算逃出去,人也废了。”
“全凭葛老丈安排。” 骆乘风毫不犹豫地说道。此刻,葛老头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和依仗。
葛老头点点头,快速给清虚道长和石佛也检查、处理了一下伤口,喂他们服下两颗气味刺鼻的黑色药丸。那药丸似乎有吊命的奇效,两人服下后,虽然依旧昏迷,但气息明显平稳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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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葛老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末,目光再次扫过山洞内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角落里的鬼匠身上,眼神复杂,有警惕,有厌恶,似乎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他……” 骆乘风注意到葛老头的目光,试探着问道。
葛老头沉默了一下,缓缓道:“一个可怜又可恨的疯子。他知道的太多,想得的也太多,结果把自己搞成了这副鬼样子。” 他走到鬼匠面前,蹲下身,看着鬼匠那双空洞而癫狂的眼睛,用一种不同于之前的、平静而低沉的语气问道:“老鬼,还认得我吗?”
鬼匠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聚焦在葛老头脸上,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开嘴,露出残缺的黄牙,嘿嘿笑道:“葛……葛老鬼?你没死?嘿嘿……你没被山神老爷收走?拿了‘钥匙’的人……都要死……你也跑不掉……时辰快到了……星图要亮了……”
葛老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很快隐去,他沉声问道:“‘钥匙’在哪里?你当年带走的‘钥匙’,是不是在那‘泥腿子’手里?”
“泥腿子?嘿嘿……死了……都死了……被山神老爷收走了……钥匙……钥匙在他手里……握得紧紧的……嘿嘿……没用……没用……” 鬼匠颠三倒四地说着,手舞足蹈,“时辰到了……门开了……都要进去……祭品……新鲜的……”
葛老头眉头紧锁,显然从鬼匠这里问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他站起身,对骆乘风等人道:“看来洞口那死鬼,就是鬼匠说的‘泥腿子’,也是当年跟他一起进山‘寻宝’的同伙之一。他手里应该握着什么东西,很可能就是鬼匠说的‘钥匙’。”
“钥匙?” 骆乘风心中一动,想起那惨死山民手中紧握的金簪,“可是……一枚金簪?”
葛老头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金簪?什么样式?你可看清了?”
骆乘风仔细回忆了一下那惊鸿一瞥的惨状,描述道:“样式古朴,似是前朝旧物,簪头似乎……有凋刻,但血迹污秽,看不太清,似乎……是鸟雀之形?”
“鸟雀之形……前朝旧物……” 葛老头低声重复了一遍,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喃喃道,“果然是‘雀钥’……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落在了这里……天命,莫非真是天命?”
他不再多说,转身对众人道:“没时间耽搁了。能走的互相搀扶,不能走的,做个简易担架抬着。收拾一下,把能带的都带上,尤其是水和药。老夫带你们去个地方,或许能暂避一时。至于其他的……” 他看了一眼洞口外依旧未曾散尽的烟雾和远处山林中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窸窣声,声音低沉下来,“等到了地方,保住性命,再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