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你。” 骆乘风深吸一口气,牵动伤口,疼得他嘴角一抽,但语气斩钉截铁。
“好。” 守墓人也不啰嗦,点了点头,“现在,告诉我墓室里的情况。尤其是,那口棺材打开时,你看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那‘东西’有什么异动,以及你引爆狼钥时,身体和那两把钥匙的变化。”
骆乘风不再隐瞒,从他们进入主墓室,看到青铜巨棺,发现丁三,激活阵法,棺椁异动,怪物苏醒,到清虚道长拼死阻拦,他不得已引爆狼钥,中断仪式,最后借助祭坛下的“生门”逃脱,被黑衣人追杀,坠入深潭,被神秘水流带到此处……除了怀中两把钥匙的某些细微感应和一些个人推测,其余能说的,都尽可能详细地说了一遍。
守墓人听得很仔细,中间没有打断,只是听到骆乘风描述棺椁中那幽绿光芒、非人骸骨、以及“苏醒”时那恐怖气息时,眉头紧锁;听到引爆狼钥、阵法中断、地动山摇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听到“生门”和深潭下的神秘水流时,则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祭坛之下,竟有生门……” 守墓人喃喃道,随即摇了摇头,“是了,那墓室本就建在镇压之地的‘伤口’上,阴阳交汇,生死流转,绝地之中藏有一线生机,倒也符合天道平衡之理。只是那生门竟能直通山腹暗河,倒是出乎意料……”
他看向骆乘风,目光落在他的胸口:“你说,坠入深潭后,失去意识前,曾感觉到怀中钥匙异动,并且潭底有幽绿光芒呼应?”
“是。” 骆乘风肯定道,“虽然很微弱,但我确定,雀钥和龟钥当时都颤动了,而且潭底深处,确实有光,和棺椁中那种幽绿光芒很像,但……似乎更纯粹,更古老,也更有……吸引力?” 他斟酌着用词。
守墓人眉头皱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似乎在思考什么。半晌,他才缓缓道:“潭底有光……与棺中同源,却更纯粹古老……难道……是当年镇压孽龙时,遗落的……某个碎片?或者,是那‘东西’被剥离的、相对‘纯净’的部分神性,沉积在了水脉深处?”
他抬起头,看向骆乘风的目光变得有些奇异:“小子,你的运气,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若那潭底真是当年遗落的神性碎片,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一点,其价值也无可估量,但也危险至极。不过,你现在这样子,也顾不上那些了。当务之急,是先稳住你的小命。”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从自己那个破旧的包袱里,翻找起来。很快,他拿出几个颜色各异的、用油纸或小陶罐装着的物事,又捡了几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在篝火边摆弄起来。
“躺下,别动,尽量放松,但保持清醒。” 守墓人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过程会很痛苦,比你受过的任何伤、中过的任何毒都要痛苦。但你必须挺住,一旦昏过去,气血滞涩,力量失控,神仙也难救。”
骆乘风依言,缓缓躺倒在铺着落叶的地上,尽量舒展身体,虽然这个动作牵动全身伤口,疼得他冷汗直冒。他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身体依旧因为疼痛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守墓人将几块石头在骆乘风身体周围摆成一个奇异的图案,有点像简易的八卦,但又有所不同。然后,他打开那些油纸包和小陶罐,里面是各种晒干的草药、矿石粉末、以及一些看不出名堂的古怪东西。他将这些东西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和比例,撒在骆乘风身体周围的石头上,又用一根削尖的木棍,蘸着某种暗红色的、散发着腥气的液体(似乎是某种血液),在骆乘风额头、胸口、四肢画下一些扭曲古怪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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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画下一笔,骆乘风就感到被画到的地方传来一阵灼热或冰凉的感觉,体内原本沉寂的、混杂在一起的各种异种气息——狼钥残留的暴戾血性,阴煞死气的冰冷侵蚀,毒素带来的麻痹刺痛,雀钥的微温,龟钥的清流,以及那丝若有若无的、源自棺椁的诡异“污染”——似乎都被引动,开始微微躁动。
“忍住。” 守墓人低喝一声,最后在骆乘风眉心画下一个复杂的符号,然后盘膝坐在骆乘风头前,双手再次结出那个古老奇异的手印,闭上眼睛,口中开始低声吟诵一种骆乘风完全听不懂的、音节古怪、腔调苍凉古老的咒文。
随着他的吟诵,那些撒在石头上的草药粉末、矿石碎末,开始无风自动,缓缓飘起,化作各色氤氲的雾气,将骆乘风笼罩其中。骆乘风身体周围那些用血液画下的符号,也逐一亮起微光,与石头摆成的图案相互呼应,形成一个澹澹的光罩,将他笼罩在内。
紧接着,骆乘风感到怀中的雀钥和龟钥,勐地剧烈颤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两股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通的气息,如同被唤醒的沉睡火山,勐地从钥匙中爆发出来!
雀钥的金红色光芒,龟钥的水蓝色光芒,交相辉映,穿透他破烂的衣物,透体而出!一股温润中带着勃勃生机的暖流,和一股厚重沉凝、仿佛能镇压一切的清凉气息,同时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呃——!”
骆乘风闷哼一声,身体勐地绷紧!两股强大的、性质迥异的力量同时入体,如同两道狂暴的洪流,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经脉和脏腑中横冲直撞!原本在他体内维持着脆弱平衡的狼钥残力、阴煞死气、毒素、污染气息,被这两股外来力量一冲,瞬间失去了平衡,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死水,勐地沸腾、冲突、绞杀起来!
难以形容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了骆乘风的每一寸神经!那不是单纯的皮肉之苦,而是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他体内每一个角落同时切割、搅动!冰冷、灼热、麻痹、撕裂、胀痛……种种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彻底撕裂!他的皮肤表面,青筋暴起,颜色不断变幻,时而赤红如火,时而青黑如铁,时而泛起不正常的灰败死气,时而又透出微弱的金红或水蓝光芒。
他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血来,双手死死抠进地面的泥土和落叶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如同被扔上岸的鱼,痛苦地挣扎。汗水瞬间湿透了全身,混合着血水,将他身下的落叶染成暗红色。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几乎要昏厥过去。
“守住心神!引导它们!雀钥主生发,龟钥主镇守!以雀钥生机滋养经脉,引导狼钥残力化入气血!以龟钥镇守之力,稳固心脉脏腑,逼迫阴煞死气与毒素向外!那丝污染最是顽固,紧随死气之后,以龟钥之力缓缓磨灭!” 守墓人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如同惊雷,在骆乘风几乎被痛苦淹没的意识中炸响。
骆乘风凭借着坚韧到极致的意志力,强行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按照守墓人的指导,拼命尝试去感受、去引导体内那两股狂暴而陌生的力量。这过程艰难无比,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驾驭一叶随时会倾覆的扁舟,又如同在刀山火海中寻找一条生路。每一次尝试,都带来更加剧烈的痛苦,但他没有放弃,死死咬牙坚持。
守墓人双手手印变幻,口中咒文不停,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不仅要维持外围那个奇异的光罩阵法,隔绝此地气息,避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还要分心引导骆乘风体内狂暴的力量,同时警惕周围可能出现的危险,压力同样巨大。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骆乘风的身体如同一个战场,各种力量在其中激烈交锋、碰撞、消融、转化。他身上的光芒时明时暗,气息时强时弱,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老鼠在窜动,看起来骇人至极。
就在这最紧要的关头——
“沙沙……沙沙……”
一阵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摩擦落叶的声音,极其突兀地,从周围浓密的雾气中传来。
守墓人紧闭的双眼,勐地睁开,眼中精光暴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色骤然变得无比凝重。
“还是……引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