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吃着甜。”
赵嬷嬷背过身擦眼角,擦到一半发现手上有泥,又把泥抹到自己袖子上。
霍勇把布包放到地上,铜钱倒出来时,所有人都安静了。
钱不多,十几枚铜钱,还有两个旧碗,一个陶罐,半捧黄豆,一小扎干柴,几根萝卜缨。
霍老夫人看着这些东西,手里的针线没再往下走,线头被风吹到她唇边。
“念念,这是你卖来的?”
姜念蹲下,把黄豆挑出来,破的和好的分开。
“第一锅野芋羹,卖完了。”
霍勇立刻把胸脯拍响。
“娘,您是没瞧见,沈家那伙计脸都绿了,跟锅边芫荽叶似的,偏偏还不敢吃。(?▽?)”
霍老夫人看向姜念掌心的草口,声音放轻。
“苦了你。”
姜念把豆子倒进陶碗。
“不苦,有盐了。”
年糕立刻把粗盐包捧起来。
“祖母,盐是小香。”
团团跟着点头。
“小香救汤。”
霍老夫人笑出声,笑着笑着又咳,姜念忙给她拍背。
“今晚吃热羹,明日泡豆。”
霍勇愣住。
“泡豆做啥?”
“做豆腐。”
“豆腐是啥?豆会服气?”
年糕眼睛亮了。
“豆子听娘亲的话,当然服。”
霍勇竖起大拇指。
“小少爷这书读得不多,歪理倒长得茂盛。”
傍晚时,姜念把豆子用温水泡上,水里兑了极少的泉水,豆皮慢慢舒开,她又用买来的盐调了一锅野芋汤,给霍骁留的一碗放在灶边,盖着碎瓦保温。
天色刚暗,坡下传来铁链声。
年糕第一个冲到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枚铜钱。
“爸爸!”
劳役队从集市方向回来,霍骁在队尾,肩上多了道新蹭开的血痕,押差举着鞭子,嫌泥路慢,骂声一路滚上来。
霍骁听见喊声,脚步慢下来。
年糕把铜钱举高,铜钱太小,风一吹,他差点没拿住。
“爸爸你看,娘亲卖羹赚的!”
押差骂道。
“看什么看,快走!”
霍骁的视线落到那枚铜钱上,又落到姜念身后的破屋,灶口冒着热气,团团趴在门边,嘴角还沾着野芋汤。
团团挥手。
“爹爹,热汤留了。”
霍骁手上的铁链轻响,他想说什么,押差已经推了他一把。
姜念站在门口,没有追,只把那只盖着碎瓦的碗往灶边挪了挪。
年糕追了两步,又被泥沟拦住,只能踮脚喊。
“娘亲会赚钱,爹爹你看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