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钱师爷,谁把药包放进柴堆。”
霍骁这句话还落在沟边,县衙堂前的惊堂木已经拍下,木声震得梁上灰尘落了一线,正好落进小吏摊开的纸页里,小吏拿袖子去拂,墨迹被袖口拖出一道黑尾巴。
陆怀安坐在案后,旧青袍换成了官服,腰带扣得不算整齐,左边皱起一角,他看见那道墨尾,眉梢动了动,没有训人,只把视线挪到堂中。
姜念站在堂下,药囊还系在腕边,袖口沾着病棚的药渍,热水烫出的红痕没退,她垂手时指尖碰到药囊边,银针轻轻响了一下。
钱师爷捧着木匣上前,匣盖没扣严,走到案前时里头药包滑了一下,他手忙脚乱按住,扇子从袖里掉出来半截,堂外百姓里有人憋笑,霍勇的声音隔着人群钻进来。
“钱师爷,毒粉还没审,你先给它磕了个头,这礼数够全。(??匣??)”
钱师爷脸皮抽了抽,仍把木匣放到案上。
“大人,此物从姜氏住处柴堆后搜出,封口虽有衙蜡痕迹,可城中书铺亦有红蜡,不能凭姜氏一面之词,便放过禁药重罪。”
陆怀安没有接药包,只问:“举报人呢?”
沈万金扶着一名瘦高药商进堂,药商穿旧棕袍,袖口洗得发白,偏偏腰间挂了枚新玉坠,玉坠碰到木牌,叮当响个不停,他伸手去按,按了两回没按住。
沈万金拱手道:“大人,这位杜衡杜掌柜,做药材生意二十年,昨夜听闻禁药,心中不安,主动来衙作证。”
杜衡忙弯腰,额头差点撞到木匣角。
“小人见过大人。”
陆怀安看他:“你认得这包药?”
杜衡抬眼偷看沈万金,沈万金正在拍袖口一粒灰,像什么也没听见。
杜衡咽了咽口水:“认得,这粉色灰中带青,闻着辛苦,能止吐退热,却伤肠胃,太医院早禁,寻常药铺不敢卖。”
姜念看向他腰间那枚玉坠:“杜掌柜既不敢卖,又如何认得?”
杜衡忙道:“药商走南闯北,见得多。”
姜念没再追问,只对陆怀安道:“请大人准我当堂验药。”
钱师爷扇子一抬:“你自己涉案,验出来什么都能说成无罪。”
姜念看向案上木匣:“那就让杜掌柜也看,让秦婆婆也看,让堂外百姓听着,药不怕看,怕的是手不干净。”
堂外有人喊:“小姜大夫验,我们听得懂!”
又有人接:“听不懂也看沈家脸色,沈家一心虚,肉都抖。(??肉??)”
沈万金脸上的肉真动了动,他抬手按住下巴,笑得勉强。
“大人,百姓不懂药理,堂审不能让人起哄。”
陆怀安把折扇放到案边,扇骨缝里还夹着昨夜那片枯叶,他用指尖挑了一下,枯叶碎成两片。
“开包。”
小吏拿刀挑开封口,刀尖刚碰到蜡痕,蜡块崩下去一小粒,滚到案沿,陆怀安伸手接,没接住,蜡粒掉进案下缝里。
姜念看着那缝,忽然道:“先别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