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早餐

意识还未完全清晰,嗅觉先一步认出了那股味道——混合了洋甘菊、薰衣草,还有几味她说不出名字的草本植物的气息。

她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那片静谧的星空。荧光颜料在清晨熹微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但仍能清晰辨认出北斗七星的轮廓。那是姨夫弗农花了两个周末,架着梯子,仰着头,一笔一笔为她画上去的。

她微微侧头,枕边放着一个手工缝制的米色小布包,香料的味道正从里面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

心底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昨夜残留的、关于猩红火焰和冰冷压力的模糊不适。

哈莉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小小的草药包,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只有在家里,在姨妈身边,她才能感到这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从容和踏实。

这和在学校里必须时刻保持的“正常”、必须应对那些或好奇或挑剔目光的感觉,截然不同。

她坐起身,薄被滑落。房间里的陈设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淡黄色的墙壁温暖明亮,占据一整面墙的书架上塞得满满当当。

最上层是《基础物理学原理》和《高等数学导论》这类硬壳书,中间层是她最近在看的《英国鸟类图鉴》和一套英文版的《史记》——后者是达力表哥发现她对中文感兴趣后特意找来的。

最下面几层则是一些更“轻松”的读物,还有达力去年送她的那本厚重的《人体解剖学彩色图谱》,她偶尔会翻看,里面精细的绘图让她着迷。

窗边,那盆绿萝在晨光中舒展着翠绿的叶片,长势喜人,藤蔓已经垂下了小半截。书桌上摊开放着没合上的笔记本,那上面是她前几天推导到一半的物理公式,旁边还放着几本关于数学原理的书。

一切都井然有序,透着被精心呵护的痕迹。这个房间,就是她小小的、安全的世界。

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蓝白色运动服,哈莉给自己挽了个马尾,然后便轻手轻脚下楼。

食物的香气已经从厨房飘了出来,不是其他家庭都有的培根煎蛋,而是更加柔和醇厚的米香,还混合着某种面食蒸腾出的热气。

走到厨房门口,她看到佩妮姨妈正背对着她,在水槽前清洗着什么。

而达力表哥则站在灶台前,用一个她只在道馆见过的、带蒸屉的中式大锅蒸着东西,另一边的炉子上,小砂锅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粥香四溢。

“早,姨妈,哥。”哈莉出声。

佩妮立刻转过身,手上还带着水珠。她快步走过来,还没等哈莉再开口,就自然而然地张开手臂。哈莉几乎是同时迎了上去,给了姨妈一个结实的拥抱,把脸埋在佩妮散发着淡淡洗衣液香气的肩头蹭了蹭。

佩妮一手环抱着她,另一只手已经抚上了她的额头,动作熟练又轻柔。

“嗯,很好,烧已经退下去了。”佩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明显的放松,“昨天还睡得好吗,宝贝?有没有再做噩梦?”

哈莉抬起头,绿色的眼睛清澈明亮,摇了摇头:“睡得特别好。而且……”她犹豫了一下,想到那个泛着白光、无比温柔的身影,心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又有了力量,“感觉……更安心了。还得是在家里舒服。”

哈莉环顾了一下厨房,“不过怎么没看到姨夫?他不在家吗?”

接话的是达力。他一边用筷子夹起蒸屉里白白胖胖的包子放进盘子,一边头也不回地说。

“爸还在公司加班呢,说昨晚接的那个大单子进度紧。别管他了,赶紧过来吃早饭。今天周六,我送你去道馆,然后直接去餐厅。”

早餐桌已经摆好。除了包子,还有一小碟翠绿的焯水西兰花,一碟切好的酱菜,以及每人面前一碗熬得米粒开花、香气扑鼻的白粥。

这和他们几年前以烤面包、麦片、焗豆为主的早餐截然不同。变化是从达力和哈莉开始在道馆长期学习后开始的。

先是周末尝试,后来佩妮发现哈莉似乎对中餐更感兴趣,吃得也更香,尤其是某些清淡的汤粥,于是便认真向道馆里一位华人师傅的妻子请教,家里的饮食习惯便渐渐扭转了过来。

坐在餐桌旁,哈莉小口喝着温度正好的粥,胃里暖洋洋的。她很

阳光正透过窗口,一点点往房间里跑,哈莉就这么在一阵熟悉的、清苦中带着微甘的香气中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