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面,是九个随员。三个外务省文官,三个陆军军官,三个海军军官。文官穿燕尾服、条纹裤,戴着大礼帽;军人穿军装,腰挎军刀。
十一个人,排成两列,沉默地走上甲板。还有
没有军乐。
没有仪仗。
乐队就站在旁边,乐器抱在怀里,一声不响。入口处的水兵小队向领头的美国军官敬了礼,手放下,立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日本人从面前走过。
行进路线刚好从二号主炮塔的侧下方穿过。
三根四百零六毫米的主炮炮管,高高扬起,悬在他们头顶上方。炮管粗壮得像成年人的腰,黑漆漆的炮口斜斜朝下,仿佛在俯视着从底下走过的这群人。钢铁的阴影投下来,罩在日本人的头顶上,像一块沉甸甸的铅。
重光葵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抬头瞥了一眼头顶的炮管,又迅速低下头,继续往前走。手杖在甲板上敲出 笃、笃 的声响,在寂静的甲板上格外清晰。
梅津美治郎没有抬头。
他直视前方,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就像头顶上悬着的不是能把人连骨头炸成灰的巨炮,而只是几根普通的铁管子。但他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了一下。
十一个日本人就这样从主炮的阴影下走了过去,一直走到签字桌前,站定。
重光葵站在桌子一侧,梅津美治郎站在他身后半步。其余九人分列两排,垂手而立。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海浪拍在船舷上的声音。
九点零二分,麦克阿瑟走了出来。
盟军最高统帅穿着一身卡其色军装,没戴帽子,手里拿着讲稿。他走到扩音器前站定,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对面的日本人身上。
他的声音很清晰,一个字一个字地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回荡在甲板上空。
我现在命令日本皇帝和日本政府的代表,日本帝国大本营的代表,在投降书上指定的地方签字。
重光葵上前一步。
他把大礼帽摘下来放在桌上,斜着身子坐进椅子里,手杖倚在椅边。然后他慢慢脱下手套,从衣袋里掏出一支自来水笔。
他先拿起投降书看了约一分钟,才低头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