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园子里,方牧先去了一趟料房。
他从柜子最底下摸出一把铁凿。凿子是他爸留下的,二十二年前用来铺十七号笼门口那块水泥。
一个多月前,他拿它撬开过那块水泥,底下是后卷。
秦九跟在他后头,越看越慌。
「牧哥,你拿凿子干什么。」
「先挪猴。」
那九只挪到隔壁二十三号。那个笼子空了好几年,铰链锈死了,秦九拿油壶浇了半壶才拉开。
挪笼还是老法子。笼门对着笼门,缺耳朵那一只头一个过去,剩下的一只跟着一只,短毛走在最后。
这一回它们挪得比哪一回都快。九只进了新笼,没有往哪个角上挤,就在笼子当中蹲下了。
秦九这时候才想起一件事,脸一下子白了。
「牧哥,字据。」
「字据怎么了。」
「字据上写的是放三十三号笼。常九安每个月要来看的。」
方牧走到空了的那只笼子跟前,蹲下,看笼门上钉着的那块铁皮号牌。三十三,两颗螺丝,锈了。
他拿凿子尖把螺丝一颗一颗拧下来,拿着号牌走到新笼跟前,把原来那块拧了,把三十三钉了上去。
「哪个笼门上钉着三十三,哪个就是三十三号。」
姜黎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常九安来了,看见号牌挪了,会怎么说。」
「他会把字据掏出来,念一遍,放三十三号笼。」方牧说,「然后他会笑。」
秦九愣了半天,又问。
「那原来那只笼子呢。它没号了。」
方牧回头看了一眼。
「它不用号。」
他从料房里把那块空白的木牌拿出来。一个多月前他刻了这块牌子,一个字没写,说等它自己回来写。
他把空白木牌挂在了那只笼子的门上。
周砚清站在笼子跟前,一直没有出声。
笼子西边那面墙,就是园子的西墙。墙那边,就是那条磨光的带子,那个坑,那道印子。
方牧拿着凿子走进笼子,在西墙跟前蹲下。
「小方。」
「周叔,我不拆墙,我开一个洞。」
「开多大。」
「跟那条带子一样高,一米二。」
周砚清看着他蹲的那个地方,看了一会儿。
「它在这笼子里的时候,最爱趴的就是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