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菜叶子劈头盖脸砸过来,萧氏被砸中肩膀,身子晃了晃,陈景曜一把扶住母亲,用自己的背挡住下一波攻势。臭鸡蛋在脚边炸开,腥臭冲鼻。
还有人扔石子,擦着陈景昀的耳廓飞过去,小男孩的脸都白了,却没吭一声。
陈青云把弟弟护在身侧,抬手挡掉那些飞来的横祸。
一路下来,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为什么扔二哥的人,就零星几个……还全是男的?
那些扔东西的男人,脸上往往还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酸,恨,还夹杂着点幸灾乐祸。
更奇怪的是,那些往二哥身上扔东西的男人,下一秒就会被旁边的女人劈头盖脸地骂一番。
“你干嘛!”
“扔什么扔,你有病吧!”
“人家都要流放了你还落井下石,你还是不是人?”
“哎哟,你这人怎么那么黑心,难怪常说相由心生呐!”
……
有一个扔臭鸡蛋的男人,刚出手就被三个妇人围住了。一个揪着他袖子,一个指着鼻子骂,还有一个直接上手推搡,那男人被推得踉跄,剩下的臭鸡蛋掉在地上,脸涨得通红,嘴里嘟囔着什么,灰溜溜地钻出人群跑了。
陈青云眨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扭头看了一眼二哥的背影——肩宽腰窄,步伐有力,哪怕穿着囚服、手腕上缠着麻绳,也掩不住那身架子。晨光落在他侧脸上,确实……
确实长得极其的英俊。
她翻了翻原主的记忆,这才明白过来。
这位二哥陈景曜的长相,简直是集了陈家所有优点于一身的产物——那张脸,用现代话来说就是建模脸,五官深邃,线条利落,偏偏还配了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看着人的时候,阳光得很。
身材就更不用说了,自幼习武,穿什么都像在走秀。
最难能可贵的是,他洁身自好。房里没有通房丫鬟,外头没有乱七八糟的相好,据说以后也要学父亲,不纳妾。虽然不爱读书,但喜欢兵法,日常就是研究排兵布阵、舞刀弄枪,还喜欢收集武器装备,妥妥的无不良嗜好。
长得好看,一脸正气,阳光干净,以前还有钱有地位!
看看那些围观的女子,眼里泛光,直勾勾盯着他看。这哪里是来扔人的?分明是来看他的。谁扔他,她们就跟谁急。
很快,烂叶子又砸过来,打断了陈青云心里的那些个小九九——因为这回又是冲着她来的。
她抬手挡掉,面无表情地瞪了人群一眼。几个妇人被她瞪得讪讪的,手里的菜叶子到底没再扔出来。
不过,没人帮她解围。她能得到的待遇,也就仅此而已。
牢房里低矮潮湿,霉味隔着老远都能闻见。
押解的官差把他们推进甬道深处。经过几间空牢房后,在最里面停下了。
“大房的,进去。”
陈青云抬眼一看——这间牢房比之前路过的那些宽敞些,地上铺着发黑的干草,墙角一个破木桶,臭气熏天。但真正让她愣住的,是里面已经有人了。
干草堆上,靠着两个人。
陈威,陈景渊。
萧氏随即扑了过去:“夫君!渊儿!”
陈威抬起头,面色苍白但还算稳得住。他扶住扑过来的萧氏,低声道:“别慌,没事。”
陈景渊躺在干草上,身上裹着一件破旧的外衫,脸色比昨晚好了些。
陈景曜一步跨进去,蹲在大哥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陈景昀默默地加快步伐,在父亲身边坐下,没说话。
陈青云最后一个走进来,目光扫过这间牢房——够大,躺下六个人勉强能挤开。干草虽然脏,但至少是干的。
官差在后面喊:“进去进去,别磨蹭!”
小主,
她跨进去,栅栏门“哐当”一声关上。
隔壁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二房被推进了隔壁那间。
张氏一进门就骂开了:“这什么破地方!臭死了!怎么住人啊!”
骂了几句,隔着栅栏看见大房这边,狠狠啐了一口:“呸!都是你们害的!”
大房众人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们。
在隔壁,三房的人也被推进去。赵氏眼眶红肿的,两个孩子吓得直哭,她只能低声哄着。
甬道尽头,传来拐杖敲地的声音。
胡氏缓缓走来,她走到二房门口,停下脚步,往里看了一眼。
张氏习惯性地迎上去:“母亲,您和我们一起吧?”
胡氏没接话,抬脚跨了进去,算是回答了。
张氏连忙扶住她,嘴里念叨着:“您坐这边,干草厚些,别让您受委屈……”
胡氏在干草上坐下,背靠着墙,一言不发。从头到尾,没往大房这边看一眼。
陈青云挨到父亲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番话。
陈威听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却点了点头。
陈景曜被一旁的弟弟扯了下袖子,显然,陈景昀也听清了。他冲二哥使了个眼色,两人往栅栏那边走了几步,并肩站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陈青云往大哥那边挪了挪。陈景渊躺在干草上,呼吸很粗重。
“二哥,你说咱们路上能吃饱吗?”
“应该饿不死你。”
“可是,那个押解的官差看着挺凶……”
“怕什么,有我。”
两人说着,正好把隔壁二房那些陈青云这边的视线挡了个严实。
陈青云俯下身,手指搭上大哥的手腕。
脉象比预期的要弱,可能是伤口在转运时崩开了。
右手伸进左袖——再抽出来时,手里多了瓶生理盐水和一包医用棉。
陈青云掀开他身上的破衣裳,果然,几道伤口又渗出血来,边缘微微红肿。她拧开瓶子,盐水冲上去,陈景渊浑身一颤,硬是一声没吭。
冲洗,消毒,上药。动作又快又稳。
她左手往右袖里一探,摸出针灸包,摊开在膝上。拈针,刺入,捻转,提插。膻中,巨阙,内关,足三里。
陈景渊绷紧的身子慢慢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