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犯来这里已是九死一生,这条规矩不是心疼犯人,是怕人死在徭役里。人死了,地没人种,屯田籽粒收不上来,卫所也麻烦。
邱长栓看了陈威一眼:“不过,你们家有成年男丁好几个,徭役是跑不掉的。具体干什么,到时候就看卫所的吩咐,里长会来通知。”他又指了指自己:“我到时候会来传话,可别装听不见。”
“还有个戍守的差事。你们是流放来的,不是本地军户,戍守轮不上,但边墙要是告急,凡是能拿动刀的都得上。”他咧嘴笑了笑,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但愿你们赶不上。”
众人面面相觑。
邱长栓也不管他们相互间的那点眉目官司,冲大柱说道:“你带陈武家去村口。”
又对二柱说:“你带陈文几家去榆树沟。”
自己转身冲陈威招了招手:“剩下的,跟我走,带你们去认认房子和地。”
邱长栓陈威一行人往村口走,一片荒地铺开,长满了野草和灌木,远处有几棵歪脖子老槐树,稀稀拉拉站着。地的尽头是一条干涸的沟渠,沟沿上长着荆棘。
邱长栓停下脚步,走到一根半埋在土里的木桩前,用脚踢了踢:“从这根桩到那棵老槐树,归你们种。”他指了指远处那棵枝叶稀疏的老槐树,“界桩别动,动了就说不清了。”
众人点头记下。
邱长栓又领着他们往村尾走。
土路坑坑洼洼,两边是歪歪扭扭的土坯房,墙上糊着黄泥,有的墙根长了草。
很快就到了独院跟前。
“陈威一家住这儿。”
邱长栓微微用力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门板蹭着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
院子不大,荒草齐膝,几块碎石散落在塌了半边的院墙下。墙是用碎石和泥巴垒的,缺口处能看见外面的荒地。
正房三间,土坯墙被雨水冲出一道道沟痕,茅草屋顶这儿塌一块那儿缺一块,露出黑乎乎的房梁。窗户纸破了好几个大洞,风从洞里灌进去,吹得屋里什么东西哗啦响。偏房两间,比正房还破,门板歪着,窗框都变形了。
灶台搭在正房门口的屋檐下,土坯垒的,豁了口的铁锅搁在上面,锅底积着一层灰。烟囱斜斜地伸出去,砖缝里都长了草。
陈青云往屋里看了一眼。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只闻到一股霉味,混着干草和泥土的气息。
虎子窜进去,在屋里跑了一圈,又跑出来,很是兴奋,就像找到了新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