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然点点头,擦了擦鼻尖上的汗,把手里空空的纸杯丢在垃圾桶里,拿起桌子上的两碗泡面走到饮水机旁边。

刘灵玲走过来踮起脚瞄了一眼袁彻的衣领下面的肉色,袁彻忙把拉开衣领的手放开身体稍微侧了一下躲开刘灵玲觊觎的视线:

“干嘛?没见过胸肌吗?”

刘灵玲毫无垂涎的意思,虚伪地恭维着:“见过,没见过这么发达的,组长,用不用让法医室拿点药膏来抹抹?”

“这么点事儿,用不着。”袁彻转过身干脆贴着空调让冷风吹着被烫的地方。

“别啊,大夏天的烫伤可不容易好。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刘灵玲没等袁彻再说话已经窜起来跑出门去。

“哎,你面还没吃完呢。”顾华宇话音没落,刘灵玲已经消失在门口。

“留给你了!”她回答的声音已经在十米外了。

袁彻看她执意跑腿干脆在后面喊着:“顺便去痕检科一趟,把痕检结果拿回来。”

这次连回答都没听到,从办公室到楼梯三四十米,她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吗?

袁彻摇摇头,平常都像树懒一样摊着歪着的人,爆发力竟然如此惊人,要是追捕可以让她试试看。

顾华宇看着门口刘灵玲消失的地方,挠挠鼻子说道:“组长,你最近是不是要转桃花运?怎么突然人气这么高?”

“吃你的面!”袁彻拍了拍顾华宇的头,要不是顾华宇早有防备,硬挺着挨了一下,这会儿脑袋已经扎进面桶里了。

袁彻坐在他独有的一把倾斜一百二十度的椅子上看着那边冲泡面的背影。

桃花运?他可消受不起。

他刚听队长说起照顾柯然的话时,打从心里反感。好不容易被柯然现场的表现冲击的快忘了这茬,下午他们出发前局长又再次提醒他,局长言下之意与其说重点培养,不如说重点保护。尽管和队长一样让他关照一下的话,可从局长嘴里说出来就不是关照那么简单了。

何况一向看谁都能挑出点毛病的局长还给柯然戴了高高的帽子,言外之意是把这么个宝贝放在他这儿,就偷着乐吧。

可他一点都乐不出来,那种拉关系扯套路的人在他的人际关系词典里是放在厌恶那一栏里的。

虽然他说这样的话有些没有立场,毕竟他自己的爸就是市政府的一个中等官,他妈是高中的校长,家里有房有车有存款。

他算起来是正经的有钱有势官二代。

这在警局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

可要是熟悉他的人绝对不会在他面前提他家的事,那是他的禁忌。

他已经离开家很久了,久到他好像天生就是没有家的人。

追究原因,无非是家庭内部矛盾,只不过矛盾一直持续了十二年,而他没有主动和解的打算。

他一直觉得他那个爸是当官上瘾,天生就喜欢控制别人,什么事都喜欢安排好,喜欢家里人按照他的意思来。偏偏袁彻脾气倔强,不吃这一套。有时候袁彻想想自己果然是他爸的亲儿子,这方面一点不比他爸逊色。

如果他的脾气稍稍像他妈妈一点,也许早就服服帖帖的了,可偏偏他只遗传了他妈妈的外貌,他爸越是这样他的反感就越强烈。

就在高考结束填报志愿的前一天他爸还高谈阔论地和他言论了未来人生美好的蓝图,兴奋地甚至都为他设定好了未来三十年的人生。他的愿望无非最后希望袁彻也像他一样走上仕途,就算他幻想自己将来做中央财经部长他都不怀疑。

第二天,他偷偷地违背了他爸让他念财经的安排,填了公安大学。

当他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公安大学,拿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给他爸看的时候,他爸看着他的目光他到现在都记得。

那是震惊,错愕,难以置信,脸上一片空白地呆滞了足足两分钟。

那次家里没有像往常一样激烈地争吵,气氛却沉默的可怕。他爸爸最后撂下了一句话:“你自己选择的自己承担。不论结果怎样都不要再让我看见。”

他觉得他爸终于放弃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