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重山 念将鹿 1645 字 2024-03-16

沈从愈霎时感到毛骨悚然,裴湘的身上有太多的谜团,她为何会有阿沁诗的记忆?难道真如她所说,是换了副灵魂?他从来不相信鬼神之说,可是这一切又太巧合。他的喉结滚了滚,太多想问的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他最近可能疯了,连这种无稽之谈都差点相信,甚至暗自期待这是真的。

阳光炽热如金浪拍打在袅袅的草色里,地平线处出现了一个点,马蹄腾飞快如闪电哒哒地由远及近,是一位红纱障面的姑娘骑着她的小棕马从远处驰骋而来,她的头发梳着无数的小辫子,辫子里嵌着各色宝石,还戴了硕大的錾花银冠,各种银珠银坠咣当作响。沈从愈看着她不自觉笑了起来,那是他的阿沁诗,她的打扮总是怪异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她的马停在他身前,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却不看他,而是乐颠颠地跑向远处牵出一个白衣胜雪的姑娘,那姑娘很有慈眉善目的模样,看着温柔可人,目光盈盈地看着他,团扇半遮半掩的露出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来。

阿沁诗指着那姑娘向他介绍,“沈从愈,这是裴湘,也是我,你要像对我一样善待她好吗?”

团扇被那姑娘取了下来,底下竟然是裴湘的脸。一阵狂风刮来,红衣的阿沁诗顿时像一团沙子被打散在空中,他奋力地想抓紧,却只是抓了个两手虚无,不大会子便已经消失不见,只余下裴湘还站在哪里,对他投以浅浅一笑。

“不……阿沁诗!”

他伸手在漆黑一片的空气里胡乱地抓了又抓,最终还是惊醒了过来,那种从他眼前顷刻化成一缕青烟的恐慌还缠绕在他心里,他懵懵地看着头顶帐幔许久,一闭眼,豆大的泪默然从眼角滑进软枕里,隐匿在那片黑色中,谁也不会发觉。

这是那么多年,第一次有另外一个姑娘进入他的梦里,阿沁诗的话还犹如在耳畔绵绵不绝地回响着,好似有什么寓意,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

他无意将第三个人牵扯进他们二人之间的故事里来,然而他没法坚守住本心,最终还是将裴湘拉到这个泥沼里来,她沉沦其中,他也未必有那么理智,他从坠入了一重又一重虚虚实实的梦,到了此刻他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她“像”阿沁诗而想亲近她,还是因为她是裴湘而喜欢她。

沈从愈梦到裴湘,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这厢裴湘却已经轰轰烈烈地准备起回建宁府的章程来,横竖离庭蔚殁满四个月还有十天半个月的,想到什么东西便先拾掇起来,也不着急。

不过想想嫁入楚国府将近半年,阖家上下偏宠着她,如今想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走,似乎很不近人情,她绞尽脑汁想了想,还是决定给大家做一双鞋,也算是她的一点心意吧。

做鞋容易,要做多大的鞋便需要动点脑筋了,国公爷和国公夫人的鞋码很容易,她不过在插科打诨间就轻而易举地从他们嘴里套出来了,只是她也不能厚此薄彼,光给公婆做,不给沈从愈做呀,既然给他做了,又不能忽略掉公主殿下,虽然殿下在楚国府的时间屈指可数,但毕竟也算是沈家人嘛,于是她给自己挖了个坑,要在十八天里做出四双鞋来,挖坑容易填坑难,想起临走前的日子得没日没夜地做鞋就是一把辛酸泪。

沈从愈的脚多大呢,殿下的脚又多大呢,这个就比较为难了,毕竟他不是那么好忽悠的人,要见到殿下金面也挺难的,她想了想还是从他入手,于是趁着他休沐,便假装有看不懂的书,找他分析分析。

她的院里和沈从愈的院里就是两道难以逾越的鸿沟,沈从愈自然不可能跨入只有她一个女主人在的院里,她自然也不可能跨入只有她一个男主人在的院里,这种情形想要偷偷摸摸地见面几乎不大可能,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她只有趁午膳后跟他说,她有看不懂的书,请他赐教。

他说谈不上赐教:“什么书?”

她随口道:“上、上清黄庭经。”

他又问:“哪里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