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瑜有些恍惚,他往庑廊边行了几步,浑然不顾檐边的落水滴落在他的身侧。

谢九道:“只怕在陆娘子眼里,您是拿她当猫耍呢。欢喜了便逗逗,甚至也能低下身段去讨好,却是从不曾与她交心。每每算计于她,也不肯从她的角度为她多想想。”

谢瑜长睫一掀,抬眼看他,“分明是用些心思,便可博得她多几分喜欢,便是阿菀她自己也是会对我有些隐瞒。”

此话一出,谢九就苦着脸捂住了眼。

他故作诧异,抑扬顿挫道,“郎君,您那些作为,可还能说是小心思小手段?”

像是遇到天大的难题一般,谢九不由自主地绕着廊柱打了几个转,才想到了如何解释。

“郎君,陆娘子便是对您有些欺瞒,可都是些拈酸吃醋撒娇卖痴的小事?”

“可曾涉及到谢府及众人安危?可曾安排了人随时窥探您的去处?可曾如您这般半夜掳了人来?”

都不曾有过,谢瑜缓缓地摇了摇头。

阿菀便是哄骗他,也不过是说些与她好感度不符的甜言蜜语罢了。

不过也就是哄得他真的丢了心。

他似是有些察觉,“你是说,我的手段太过狠厉了些?”

谢九皱紧了眉,只觉得似是有哪里不对,他索性点出了实质。

“陆娘子不悦的,大约就是郎君每每不顾她所愿,算计欺骗于她罢了。”

竟是……这样的么。

谢瑜轻咳了两声,面色苍白,颊上飞起些不正常的红晕,眸子却亮了起来。

淅淅沥沥的雨又落了下来,天井中的石板路被冲刷得干净,边边角角处还长了成片翠绿软绒的苔藓。

谢九从庑廊尽头,捧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走来,抬眼就望见靠着廊柱而坐,垂眸沉思的清隽人影。

他叹了口气,也是暗自希望自家郎君能尽快挽回陆家娘子的心。

若否,他们这群人可是折腾不起,他挑了挑眉,就想到了远在洛京的兄长和徐郎君。

郎君未曾来丰淮时,施娘子与徐郎君的信件便到了,今日这般说道,他其实不过是鹦鹉学舌罢了。

也不知道自家郎君能不能有所领会。

有了昨夜的前车之鉴,陆菀再入睡时,就勒令将屋内所有的熏香都灭掉,才安下了几分心。

可等到半夜,却又听见窸窸窣窣地叩窗声。

迷糊中醒来的时候,她侧脸往声响处一看,就见到窗子上映出了个人影,险些吓了一跳。

她出声唤道:“阿妙?阿妙?”

“娘子我在呢。”外间传来了含糊的答应声。

阿妙很快就捧着盏豆大的烛火过来,将烛台搁置在了内间荷叶式的楠木桌上。

“娘子,你怎么了?”

随即她就听见了陆菀方才听到的敲窗声,惊恐地转过身去,看见窗上的人影,就险些惊叫出声。

“娘子……”她拚命捂住嘴,吓得眼中水光盈盈,“这是……这是……”

陆菀这会已经清醒过来了,随手理了理衣衫,就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