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施窈是否能记得,将那信按时交给了阿菀。
久久候不到郎君的吩咐,跪倒的谢觉悄然起身。
他恭敬地叉手而立,垂眼望着自家郎君被夜风拖曳起的淡青衣裾,掩饰住了自己眸中的敬佩之意。
谁能想到,洛京如今的局势,与日后的走向,竟都是由着自家郎君的心意来的呢。
他这般想,却不曾有半分心惊,似是原本就该如此。
在谢觉眼里,他尽心侍奉的郎君,本就该是谈笑间拨弄天下风云的人物。
…………
江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
淮江水面,南下的船只上,阿妙扶着位女郎,缓缓走出了歇息的房间。
扶着栏杆,极目远眺,呼吸间净是带着湿润的江风气息,陆菀终于觉得身上松快了些。
上船前,她还以为坐船比行车要舒适些,却万万没想到——原主居然晕船。
这也是今日午后才发现的。
原本大家都聚在了周夫人处,连着施窈都有说有笑的,闲话些趣事,一同用茶吃点心。
偏偏只有她脸色发白,手心和额上都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周夫人令人叫来了随行的医师,才确诊了她这个毛病。
“阿菀,你可好些了?”
施窈恰巧从邻近的舱房出来,藉着围栏边悬着的灯火,看见熟悉的人影,就过来扶住了她。
听到她好意关切,陆菀勉强点点头。
只觉得头脑还是昏昏沉沉的,连天边近乎盈满的明月在她眼中,都要幻化为二。
却还是故作乐观道,“好在明日便到松溪了,到时换了车,许是能好的。”
晕船说起来还真不是什么大毛病,施窈也没放在心上,翘起唇角调侃了两句。
“亏我还当你是来赏月的,前人不是有那么句诗——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都这会儿了,她还打趣自己。
陆菀假作用力地拍了下那只扶住自己的手,轻佻起一侧的眉梢。
“好了好了,老实交代,谢郎君可是许诺给你双份的工钱,若否,你怎能句句不离他?”
“双份工钱没有,信倒是有一封。”
施窈不知从哪抽出了封信,笑着在她面前晃了晃。
“这可是特特嘱咐过我,要在船上月明之时再交给你的。”
她扬袖指了指天际和江面,正好是交相辉映的一双明月。
“这下可不是都有了。”
陆菀倒是没想到,谢瑜去得那般急,竟还是抽出了心思给自己写了信。
细白的手指攥紧了信封,她倒也没急着看。
左右此间的烛火还是有些昏暗的,回去再看也不迟。
也免得施窈又要拿她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