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眼的郎君一身风尘,袍摆染灰,唇角却是扯出了一个笑来。

喘匀了气,他便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手上微抖,酒液就漫了满桌,他的语气低落又欢喜。

“如此甚好。”

失意之人,往往都更贪恋杯中之物,只因着醉意朦胧时,便能将所有不如意之事,都抛诸脑后。

徐凛也不例外。

与此同时,洛京城外,周怀璋暂时栖身的私宅内,正有人拍案而起。

袁默此时也不顾什么风度了,已是被对面端坐之人气得脸色绯红。

“你才自南边回来,这就又想要南下?你这是将殿下的安危,将大桓的天下置于何地?谢询安,你成天为着个小娘子东奔西跑搁置朝事,当真是色令智昏了不成?”

面对着对方汹涌袭来的怒气,谢瑜连眼帘都没掀一下,只淡声一句。

“我若是色令智昏,不知宫中的秋昭仪,是云正的何人?”

袁默噎了一下,他蓦得扬袖指着谢瑜,伸出的手都气得发颤。

“咳,”周怀璋轻咳了声,温声道,“云正,你且坐下。”

得了吩咐,袁默不情不愿,却也只能坐了回去。

似乎是,自他将以往曾经任由裴蔺安排着人,将陆菀推下水之事全盘托出,谢瑜对着他时便再不留情面。

这人当真是记仇,可他却也无可辩驳。

然而此时正值朝中诸人暗自筹划着一举扳倒越宁王之事,谢瑜这一关键人物又怎能离场?

显然周怀璋也是这般想的。

他迟疑着,语气温和道,“我听闻陆娘子此时正在松溪,那不是你兄长外放之地?应当无恙才是,询安怎会于此时想南下?”

谢瑜避而不答,只语气淡淡地列出些自己南下的好处。

“早在我几次三番不肯松口,敲定何时迎娶南安郡主时,越宁王就生出了疑心。若我此时离京,他定然会放松些警惕。殿下也应当知晓,越宁王在南边还留有一支军队,若是京中出事,南边难免异动。再加之——”

他从袖间取出一纸文书,递给了周怀璋。

“昨日接到的信,信王如今已是弥留之际,信王府内兄弟阋墙,又有越宁王的军队虎视眈眈,若无人南下,只怕南边动乱将起。”

竟是如此?

周怀璋与袁默对视一眼,知晓其中利害,脸色俱是沉了下来。

过了片刻,周怀璋将文书搁到桌案上,问道,“你若是离京……”

“这些时日,殿下可尽信裴侍中一回。”

像是猜到了他要问什么,谢瑜微微挑眉道,“裴侍中此时所忧虑者,不外乎临去前能不能拉着越宁王一道,您也大可信他一回。”

话都被他说尽了,周怀璋微微扬唇,并没有再拦阻。

他扶着桌案起身,“便是询安说了这许多,你我也知,南下之人并非独你不可。不过是你还挂心着陆娘子罢了。”

谢瑜敛眸不语,并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