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爸……”季路言摸了摸鼻子,声音有些仓促地说,“这事儿你赖人家没用,要怪怪我,是我生不出来。”
季明德高低是个商人,脑子向来活泛,季路言的话在他脑子里一转,立刻就让他生出了“这兔崽子不仅要‘为之’,还要逆天而为”的想法——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突然有一天跑来说他“生不出来”,这说明什么?
……他季明德的儿子,不仅招惹了男人,还被男人压得死死的!
丢人!花架子!绣花枕头!!!
路露却听不出来这段“男人之间”的对话,有什么门道。她还沉浸在自己儿子维护爱情和爱人的决心里,深受感动。一阵华山论剑,季明德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连小翠都来瞎搅合。输人不输阵,季明德决定以退为进、曲线救国。季路言到点要去工作,对于这一点季明德还是很支持的,虽然季路言这工作不拿钱还光往里头倒贴,不过不打紧。这事往小了说,起码他家的混小子现在能定时定点,还能安分守己,也算是好事一件了;若往大了说,那就大了去了,说出一本《圣经》都不是问题,但那些功名利禄的东西,他家还缺吗?他家就缺一个正经儿媳和几个小毛头!他就想在这个家里当回“爷爷”怎么了?!
季路言走之前说晚上回来接着和季明德谈判,对于苏河洲进门这事,他态度坚决,生米煮成熟饭再八年抗战的决心都摆出来了,而季路言的态度在季明德看来,颇有些要跟他做一锤子买卖,再坐地起价的意思。
季路言一走,季明德立刻拉着自家媳妇儿,嘴里一面哄着,也一面阻止往日的精神领袖对他的各种洗脑游说,最终劝得路露和他一道去“见见”苏河洲。
季明德想的是救命之恩重如泰山,再怎么那个苏医生都是季家的恩人,他就是要找苏医生“谈判”,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周全些,自家老婆不是都要给人做妈了吗?那他搭个顺风车有理有据地去会会,再“提点提点”——既然自己儿子不肯知难而退,那么另一个退出舞台的话,这出闹剧还怎么唱下去?
路露不知自家糟老头子腹稿打了一箩筐,只道是老头子和当时的她一样——需要一个见面了解,有一个心里接受的过程,想着“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肉贴肉”,老公公和“准儿媳”之间,这个面迟早都会见的,于是路露打电话联系了苏河洲。路露没察觉身后的老伴儿露出一个牵唇吟笑,深刻的唇角里写满了踌躇满志与志在必得。
电话那头,苏河洲很是温和,也不知是不是电话的温度过高,贴着听筒的那一侧耳朵红得厉害。他一直很喜欢季路言的母亲,和季路言昨天那么一“高调”,此时接着路露的电话他竟有些害羞,应着路露的所有嘘寒问暖,路露提什么他都说好,仿佛他就是个唯“婆婆”是从的软性子小媳妇。
路露的心都快化了。自己儿子的变化她看在眼里,苏河洲游走在人间外的那点清冷逐渐褪去,她也看在眼里。一个沉了下来,一个活泛了起来,这不是天作之合是什么?
当路露把季明德要想要见面的事一说,苏河洲并不意外,还主动询问了季明德什么时候方便,季明德现在是只要季路言不在他都方便,为了维持自己能在两军交战的时候,从气势上先拔得头筹,在路露向他询问时间时,季明德故作姿态,站在路露身边,声音冷漠桀骜道:“时间?我一天到晚多忙啊,忙得连自己儿子都没时间管教了,哼!你跟苏医生说,就今天中午,去景泰楼,看他‘方便不方便’!”
苏河洲听得一清二楚,虽然季明德的语气已经很克制,但其中处处机关,还是让人一耳朵就能听到一些尖刺,苏河洲在心里说:能理解的,只是季路言是你们的,也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