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路言琢磨着这种把人引进门,再关门做生意的手段的确可取。

上山路上,季路言不曾松开苏河洲一分,紧紧交握的手带着苏河洲给他的全部力量,让季路言觉得一切等待都是值得,所有的“虚幻磨难”都是有价值的。

云台寺起了薄雾,在仲夏这样的上午,仿佛从一个世俗香火地突然变成了仙境,云台山的奇景便是这里漫山遍布红叶,密实的火枫终年红艳,似火照山中,燎原起一把恣意的艳红,升腾出漫漫白雾,却是安宁宜人的期待,是紧握的两种人生,融于一幅画中。

只是今日云台山上不见寺。云台寺平日里恨不得彩旗飘飘飘地招徕生意,就差挂个走马灯似的“网咖”招牌揽客,而今日,几乎可以说是人迹罕至了。越是通往山顶,越是浓雾弥漫,若不是苏河洲有情饮水饱,满心满眼都在那比枫叶妍丽的人身上,若不是季路言在穿越里真就腾过云驾过雾,算是经历过天上人间甚至是海底的大世面,两个人总该有一个会察觉出点不对头。

二人沿阶而上,季路言开始描绘婚礼的蓝图,苏河洲只是默不作声地听着,反正季路言说的就是好的。摇曳的火枫渐渐越来越拥挤,将唯一的小径都快遮挡不见了。季路言随口抱怨了一声,嫌弃云台山疏于园林管理,话音未落,脚下的土地像是心领神会一般,豁然开朗起来。

云台寺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是季路言第二次来,上一次不走心,光顾着要讨回香火钱和送锦旗的事情,周遭是个什么光景他不曾留意过,现在想想,过去三十年他走过什么路,看过什么景,都变得模糊——因为他的生命里,现在起有了一个全部,大概就是这样,用尽了季路言所有的心神。苏河洲更是好不到哪里去,这是他第一次来云台寺,季路言带他走的路,都是走向幸福和圆满的,哪怕前头是个悬崖,他都能脚不顿一下地走下去。

云台寺的一切都是自然一景,没什么好琢磨的。

除了路住持,真像是能掐会算似的,远远还不见人影,浓雾里便响起了那沧桑又无忧无虑的声音:“哟,二位来了,我可是从日出就开始等了。”

浓雾一散,季路言这才瞧见那高僧,依旧是一脸不怎么着调的模样,但他不能以貌取人。季路言心想:这老……高僧确实厉害,算起来还抢了月老的功德,于情于理,都得再捐些香火。

“路住持,”季路言道,“您这是,在等我们?”

“是啊,专门等着呐。”老住持捋了捋根本不存在的白须。

季路言突然觉得自己做和尚那会儿,八成是受了这位的影响,不禁莞尔一笑,“怎么今日没有络绎不绝的善男信女?最近生意可还行?”

“这不有人来显摆自个儿圆满了呗,”路住持侧了侧身,抬手道,“请进,外头雾大,进来说话。”说完又想起了上一个话头,接着道:“你们这一路走来,把我这云台寺都衬成了月老庙,我若不闭门谢客,那到时候来捐香火的太多,不合适、不合适。现在咱不都得响应上头号召,节能减排么?我这烟雾缭绕的也算是PM2.5了。”

苏河洲眉心一跳,借机凑到季路言耳边问,“这是主持?你确定?你是不是又让人骗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