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页

柳絮在明月楼中只是个端茶送水的侍女,知道得有限,还加上不少属于少女的想象。但这些对于冯掌柜已然足够,再命人暗暗顺藤摸瓜,根据柳絮的话逐一查访核对,果然皇天不负苦心人,两边的往来丝丝入扣;紧盯淇碧的过程中,又发觉关禅与关绫时而一道前往,一进去就不知所踪,半天不出现。两道线索交错在同一点,互为印证。

姬无涯听到此处暗自点头,但他仍然来回盘问了好几遍,才确认冯掌柜的结论可靠无误。为了万无一失,他还打算另行派人证实,但心里已经基本有数,明月楼侍女口中的东家,想必就是淇碧令主。找到了淇碧还带上个明月楼,收获相当令人满意。

可惜他带来的下属以西域人为主,不适合做暗桩,而洛城中原本的力量经过扫荡已经变得薄弱,否则一定能取得更详尽的情报。

他赏了冯掌柜一千两银子,下令继续查探,但万万不可泄露行迹,又许诺待到这一遭差事办完,少不了为他记上一份功劳。

将冯坤打发走之后,姬无涯独自思量了一阵,起身去见耶律世保。

平日他为了维持形象,一般尽量保持着莫测高深的矜持,此刻将新情报相告时却有些迫不及待:“琅環潜藏的主力既然找到,我们正可一击致命,三王子,良机不容坐失啊。”

耶律世保听他讲完,沉吟着问道:“前几日说锁定了横刀和凌虚,如今听你的意思,又冒出个淇碧,还有什么明月楼,到底哪一头才是主力?会不会仍有遗漏,姬先生确信摸清全盘情况了吗?”

他这疑问有几分故意,想将姬无涯的话风堵上一堵再说。

自从领命出使以来,耶律世保在姬无涯的影响下,花了不少时间了解、琢磨琅環。他从前也知道琅環曾经在禹周颇有影响,但说到底不过是个与昆仑府一样的江湖门派,还一度不能见容于朝廷,谁想回顾近年来北辽在边境从无往不利到大败亏输的历程,其中却处处可觅这个门派的影子,令人不由得上心。

但他最关心的只是不要让琅環影响了自己此行的使命,擒贼先擒王,既然业已瞄准了静王,待到琅嬛宗主垮了,那些下属再有能为也翻不起风浪。

姬无涯的用意他很清楚,昆仑府要消灭琅環,当然希望尽量得到北辽王廷的支持,多借用一些品武堂的力量。但是在这件事上,耶律世保觉得欧阳一念的见解明显更符合自己的利益,且不说为了比武,品武堂的损耗已然不小,他需要顾及到和谈与求亲,江湖门派之间倾轧仇杀还能推说与自己无关,耶律世保可不愿让禹周抓住北辽武士在洛城杀人放火的把柄。

故而之前听说了横刀与凌虚隐于洛城,他也不感兴趣。那两支力量在北境倒是颇有名气,给辽军造成很大损伤,但收拾他们该是战场上领兵大将的责任,自己一个使节若是连这也得管,索性带着品武堂去消灭禹周军队、直捣重华宫,岂非更是一番大事业。

姬无涯对他的心思早有察觉,此时鉴貌辨色,暗骂还没过河就想着拆桥,面上却仍是一派从容风度:“三王子有所不知,在如今的琅環十令之中,横刀、凌虚虽则强横,只是在战场上逞勇,晚些剿灭也不会影响大局。但淇碧却是不同,在洛城以至整个禹周,其余九令行动时都要依靠它从中协调、提供情报,一旦拔除,足以令整个琅環瘫痪。禹周静王之所以能对我方和谈造成巨大威胁,正是由于淇碧掌握的情报比旁人更详尽更精准。”

耶律世保对这一点确是深有所感、切肤之痛,想到议和中每每被压制得没有还手之力,明知姬无涯是在游说,仍不由切齿。

“在下为王上与三王子分忧已有数年,此番之所以愿意承担起筹谋剿灭琅環的重任,并不仅是由于昆仑府的命令,而是为了北辽日后的大计考量。”姬无涯见他动容,继续说道,“琅環蛰伏多年后复起,而今已成气候。对付洛湮华不过是第一步,如果不考虑好后续步骤,接下来的反扑必定猛烈非凡,对我等十分不利,是以在下才会着力搜寻淇碧的所在。淇碧主讯息而不擅战,从来都藏得隐秘,可说琅環的七寸。试想三王子单单向洛湮华下手,则琅環各部只是群龙无首,但若能同时将淇碧也消灭,他们立时便成乌合之众,我昆仑府就有足够的余地将之一一剿灭,为北辽除去这宗心腹大患。三王子须知一不做、二不休的道理,万万不可一时掉以轻心,导致日后遗患无穷,反误己身啊。”

耶律世保闻言沉思,不禁承认这番话有些见地。他自然听得出姬无涯是要拖自己下水,还隐隐有几分警告之意,不过分寸掌握得不至令人心生反感。来到洛城前后,昆仑府确实提供了不少助力,包括接下来的各项计划也离不开他们。而利用是相互的,昆仑府一心要击溃琅環,自己想不出力袖手旁观恐怕没这么便宜。

“听姬先生的意思,是要围剿淇碧,那么城中其余一干琅環势力打算如何应对,是否计划周详?”他放缓了语气说道,“你也清楚,非是我不愿支持,但品武堂不能直接参与,否则就算昆仑府赢了琅環,一旦和谈受到影响,我回去北辽也难以交代,先生可不能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