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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属们立即劝阻,静王无法,只好将行程定在中秋后。如此,尽管还有些日子,但各种出行以及回京后的事宜也需开始准备了。

洛凭渊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时间如流水般逝去,他埋首在浩繁的书册典籍中,追索一切能想到的途径,化解寒毒的方法却始终杳无着落,那传说的灵药就像远在天边,似乎存在着,却无论如何都难以触及。他做得越多,心中就越是绝望。

琅環和五皇子的两道悬赏也不见进展。效果不是没有,江湖市井中,各方势力闻风而动,四出搜寻打探,前往深山老林的大有人在。但是,一天过去又是一天,找不到仍是找不到,谁也不能无中生有。

怀壁庄在短短时间内收到了众多名贵的药材,几百年的茯苓、儿臂粗细的老参、天山雪莲,甚至不乏玉蟾、雪参等万金难求的疗毒圣药,有的是与琅環交好或有渊源的门派世家闻讯相赠,也有的来自意图结交宁王的江南巨贾。然而,一应罕有难逢的药材送到奚茗画面前,梦仙谷主只是摇头:“药不对症,再珍贵也是不合用的。”

洛湮华已元气大损,只能徐徐温养,倘若贸然进补,就不是治病而是催命了。而玉蟾、雪参固然能解毒,却驱散不了体内的阴寒之气,算来唯有雪莲药性温良,可堪用于配药调理。

洛凭渊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皇兄饱受病痛之苦,恨不能自己变成一棵雪蔓青。

他知道,随着寒毒侵蚀,月中的发作将会一次比一次凶险,留给他寻找解药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每次相见,洛湮华沉静如故,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死亡的阴影也并未在头顶笼罩,但洛凭渊有一种感觉,就像他不知如何面对皇兄,静王望向他的目光里,也依然有着黯然与倦意,似是在隐隐地拒绝。皇兄,应该是伤了心,对自己太过失望,甚至连看见都不想吧。比起被讨厌,他更害怕那种咫尺天涯般的距离感,洛湮华就像即将远离,去向遥不可及的地方,任凭自己再怎样伸出手也无法挽留。

洛凭渊在恐惧中日复一日地煎熬,他总是尽量在静王入睡后才去看望,像个胆怯的影子般溜进房中,在床榻边坐上片刻,也不敢多耽。但是如果不这么做,他觉得自己大概已经疯了。

琅環众人对洛凭渊都存着怨怪,即使他的痛悔和努力有目共睹,但造成的伤害终究是不可逆转的。静王本来至少还有一两年时间找寻解毒之法,而今却只余下几十天了。

另一个不受待见的人,则是慕少卿。大家心里明了,若不是鸣剑令主心神失守,搅动风云,害得主上一再伤神劳心,透支了精力,病情怎会危重至此?算下来之前那点惩戒委实不足以平怒意,故此在白家庭院内,众人碍于洛凭渊是五殿下,尚保持几分礼貌周全,慕少庄主的待遇就惨多了,很有点人嫌狗不理的味道。

不记得是哪天的夜半时分,洛凭渊在灯下揉了揉困倦的眼睛,感到太阳穴发胀,书页上的字迹像在跳动。他放下卷册,拖着沉重的脚步出了书房,本能地往内院走去。

中庭一片静谧,只闻草丛中的虫鸣,洛湮华卧房中灯烛暗淡,唯有窗纸上映出一点微光。

时辰太晚了,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往室内去,而是转身走到一棵梧桐树旁,在石桌边坐了下来,心思兀自在那些篇章卷帙里打转。

不知过了多久,由远及近的轻微脚步声打断了思考,洛凭渊回过头,意外地看到,正朝树下过来的人是慕少庄主。

两人目光相对,各有三分别扭,但都掩藏得很好。

“这么晚了,陆公子还没睡?”慕少卿先打破沉默,客气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