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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透透气,慕少庄主不也一样?”洛凭渊答道。

又是一阵略显尴尬的沉默,慕少卿却没有离开,在另一只石墩上坐下,隔了半晌才淡淡道:“我也是出来透气的,反正睡不着,随意走走。”

洛凭渊从没想到,自己会有与慕少卿同病相怜的时候。他二人还没见面已经视对方为劲敌,从第一次碰上起互相看不顺眼,继而在天下剑门面前打得不可开交,慕少庄主虽然输了,但明显服的是皇兄而不是自己。即使化干戈为玉帛,偶尔相处时,彼此的态度也难免稍嫌僵硬。可是如今,两个悔不当初又沮丧的人坐在一起,怎么都有种相顾无言、心有戚戚的气氛。

默默坐了半晌,慕少卿才出声道:“我虽然狂傲自大,好歹也是中了梵音术,陆公子,你本是个明白人,为何也突然犯起了糊涂?”

“我想……是鬼迷心窍罢。”洛凭渊木然道。

这些天,只要稍有余暇,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北峰山边的茶棚,恬园、青鸾、魏无泽,以及皇兄毫无血色的脸,就像被悔意扼住了咽喉,难受得无法呼吸。

慕少卿看着他的样子,似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转而问道:“听说皇帝下了旨意,召你回京参加中秋宫宴?”

洛凭渊点了点头,又摇头:“我已经上折推辞,目前还回不去。”天宜帝不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亦或单纯地不想中秋宴太冷清,前几日突然下达旨意,但他是不可能放下皇兄单独赶回去的,于是推说自己得了风寒,需要将养几日才好出发,万不敢把病气过到宫里。大概他看上去确实像在生病,传旨的信使不疑有他,还说了不少宽慰的好话。

“五殿下,我有时也觉着,恨不能一头撞死。”两人继续心神不属地对坐无言,直到慕少卿再次打破了沉默,“但慕某这条性命留着还有用,如果深华有个万一,我发誓要杀了那狗太子,希望你到时候莫要阻拦。”

洛凭渊望他一眼,想不到对方倒是志同道合,就不知“狗太子”后面,是否还藏了一句“狗皇帝”,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不便说出口。

“一剑杀掉,你就成了逆贼、刺客,万剑山庄也得连根拔起,洛文箫反倒成了无辜受害。”他叹了口气,“皇兄一直拦着你们,不就是因为不值得、也太便宜他们了!”

“那深华就值得么?”慕少卿咬了咬牙,眼中愤怒一闪而逝,“我过去,是真的不晓得皇帝对他下了毒手。如果为了申冤昭雪,需要深华用性命来换,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我的意思是,皇兄不会希望琅環再背上污名,这件事由我来做,较为适合。”洛凭渊淡淡道,“我不像皇兄那么心地好、讲原则,曾经有份逼迫他的人,只要还活着,我会让他们每一个都付出代价,死得无比值得。”

夜风习习,正在认真考虑着血溅五步的慕少庄主不知不觉打了个寒噤,心底一阵冷飕飕。

“主上也不会愿意你为了替他复仇,变得不择手段。”他忍不住道,“连我都看得出,他不但护着你这宝贝弟弟,生怕磕碰半点,还寄予厚望。禹周家国都想重托于你……”

“皇兄期许我修得文武,卓然立世,师尊的教诲也是要心怀天下、光风霁月,但我可能要令他们失望了。”洛凭渊停顿一下,轻声说道,“一个满怀恨意的人,如何能做到卓然坦荡、心怀天下?如果皇兄就此为奸人所害,我怕是再也当不成合格的皇子,做不到将精力用在实现抱负、济世救民上。如若有朝一日,大统真的落在身上,我想必也无法担当重任,只会成为一名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