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旁观的众人不清,作为当局者的我也迷:我与沈藏青,究竟是何种关系?

所以,收下钗子的我,不愿去揣测沈藏青送钗的含意。

西临人送十二岁女子的金钗人选,除了一家之主,还有一类。若是毫无血缘关系的男子送了她金钗,便是意味着男子许诺,我是你的好人家,我佑你一世富贵安康。

来邕城的四年,沈藏青将沈家的生意做得有声有色,按照这势头,只要我余生睡在沈家金库里,就能保证自己不会饿死街头,可沈藏青恨不得把自己分身数股日理万机的狠劲,不止一次让深夜起身偷偷察看他是否入睡的我觉得,佑我一世富贵安康,恐怕是会成真的。

沈藏青,你愿佑我一世富贵安康,可做我的好人家,你又允不允呢?

我注视着黄铜镜中自己头上那支灰暗的钗,将这问句深深埋入心底。

第2章 阿姜

沈藏青人如其名,终年只穿青色。

春天是绣了一根孤竹,枝生数叶的长袍;夏天是三两根小竹,参差不齐拔节的马甲襦衫;秋天会是交错暗透细叶的青衣长衫;冬天则是如同竹节般拼凑缝成的藏青大麾。

布料是我自邕城最好的衣坊买来的,可那些竹子的纹样,却是月眉绣的。

十岁那年的冷冬,大雪封门,沈藏青没法出门做生意,连着在家呆了十多天,脸上出奇有不喜冬雪的烦厌,我的兴致却特别高,张罗着要给他的衣服绣花样。他的衣物皆是清一色的青,我嫌单调得很,仗着自己跟月眉学的三脚猫绣工,便要糟蹋那些衣衫。沈藏青一把抓住我乱挥舞针线的手,把我如同老鹰捉小鸡般似的,提我起身离开他的衣物,把我丢上暖炕,拧眉道:“开春化雪后,马上就到拜访的年节,我可不愿意穿着奇怪的衣服让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