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三月已经回暖,到底还有些凉意,江晚照湿了外衫,再被小风一卷,登时凉得透心。她打了个哆嗦,正想说“咱们回去吧”,一件大氅突然从天而降,将她兜了个正着。
江晚照抓着衣襟,挣扎半天才探出一个脑袋,回头对上齐珩冰冷的眼神,顿时不敢吭声了。
她方才一阵发疯,外裳已经湿透了,鬓发结成绺,滴滴答答地往下落汤。齐珩唯恐她受风着凉,又气她不知心疼自己,两股截然相反的情绪天人交战,差点将靖安侯的铁石心肠一劈两半。
江晚照端详着他比锅底还黑的脸色,试探道:“哟,生气了?”
齐珩没说话,眼不见为净地别开脸。
江晚照刚才吃了一吓,现在回过神,畏怯之心便逐渐消去——大抵人性都是欺软怕硬,倘若靖安侯仍是铁血雷霆、杀伐决断,江晚照还要忌惮三分,可她现在已经知道齐珩疼她,有了倚仗,难免恃宠生骄:“真生气了?不至于吧……不就是玩水吗?我在京城憋闷那么久,好不容易回了江南,还不许我散散闷气?”
齐珩五根手指被自己捏得“嘎嘣”作响,要不是顾忌着江晚照那一身伤病,恨不能给她个大嘴巴子:“跟我回去!”
江晚照不知哪根筋没搭对,明知齐珩正在气头上,非要火上浇油:“回去做什么?我还没玩够呢!”
齐珩一字一顿,从牙缝里生生挤出话音:“……回去换衣服!你自己的身子骨,自己心里没数吗!”
江晚照“哦”了声,眼珠骨碌一转,忽然往溪水边的石头上一坐,就地耍起赖来:“我脚疼,走不动了!”
齐珩从没应付过女子使小性——当然,一般的女儿家也不敢对靖安侯撒泼耍赖,此时面对放飞自我的江姑娘,他不免啼笑皆非,又是恼火又是无奈:“那你要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