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或许才是云梦楼主最真实的面目,往日里,这杀伐决断的一面被他如沐春风的笑脸遮掩得滴水不漏,可王珏的死似一记劈面而来的耳光,将他蓄意为之的面具打得分崩离析。
丁旷云拎起茶壶,往江晚照的茶盏里续了些热水。这时,一声闷响忽然无中生有地炸开,那隆隆的雷声从极遥远处传来,震得人耳中轰鸣。
江晚照眼疾手快地扶住摇摇欲坠的茶杯,与此同时,丁旷云长身而起,皱眉道:“这不像是雷声,倒似是……”
他话音未落,舱门突然被人撞开,卫昭三步并两步地冲进来,语速飞快地说道:“前面有两拨船队在交火,打得还挺激烈。”
丁旷云不等他把话说完,已经抢了出去。
此时已近黄昏,日影西斜,漫天红霞倒映海中,与那天际炸开的炮火难舍难分地融为一体。丁旷云从亲卫手里夺过千里眼,只往远处张望一眼,便断然下令:“向西,咱们绕行!”
江晚照带着卫昭追出来,同样接过千里眼,只见前方果然是两支船队你追我逐,打头的赫然是三四只东瀛常见的关船,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怪模怪样的船舰,船头形如龟首,两侧冒出细细的蒸汽,偌大的舰身如坠云山幻海,利锥似的分开海面,紧紧咬在关船身后。
两边你来我往,炮火击碎了往来无形的天风,熊熊烈烈的火光从天际一路烧到海里,小半个海面都似燃烧起来。
江晚照只看了一眼,就皱起眉:“是朝廷水师和倭寇?”
“八九不离十,”丁旷云道,“咱们火力有限,不管撞上哪一方都讨不到好,只能先避避风头。”
他这回带出的皆是云梦楼中的好手,不用他第二句话,已经驾轻就熟地扳动船舵。船身骤然□□,一排浪头撞上船舷,溅落万千碎玉飞珠,江晚照早有准备地抓过揽绳,将自己牢牢绑在桅杆上,又一把薅住立足不稳的卫昭,将人拖到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