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玖一脸死灰色,连连叹气,“别提了,我遇到拦路神了。”
杨和灵呵呵直笑,“你怕尹总管怪罪,故意编出这瞎话蒙人的吧!定是鹞子里抱鸡婆去了。”
“那是昨晚的事了,”二玖无奈,“我骗你做啥?我昨晚做完事后就连夜往回赶,哪知在山坳口就遇到了那物件,在那走啊走、绕啊绕,就这么转了一整夜!幸好一大早刘大妈从山垭口路过,看我还在那里转,就问,‘二玖,你干嘛呢?’我登时才醒了过来!”
说着神情黯然,好像呼出的气都是灰色的,“这真他妈比睡了一夜鹞姐还累,我他妈过那垭口千百次了,终于让我给碰上一次了,呸、呸!浑身都湿透了,冻死了,看,头上还结着露水呢!”
“别呸了,我一大早就听说有一杂班到了村口,叫人过去接,架子摆这么大,尹总管没见你回来,就没搭理。”
二玖八字眉一耸,“人家一个名满江南的杂班,哪能不讲讲排场摆摆架子?本来洛水县的王员外都已经跟他们定好了日子,可我们岑老爷的八十大寿重要哇,我好说歹说,好比从老虎嘴里面拔牙啊,人家王员外也给了我天大的面子呀。不行,我得去看看!”说着急急忙忙走了。
他们一路走过河堤,灌木漠漠地站在矮堤上,铜罗玉带草爬满了斜坡,坡上便是一条碎石路,尽数是上山割草或砍柴的人才会路过。
山涧里,单调的泉水泠泠,像极了小声的呜咽,小河大都早已干涸,好似断了乳汁的孩子,乱石堆砌,河岸枯草糜烂,偶尔落下枯枝几根,横斜在河沟里,又或许,它在等待着春水怒生的那天。
“这么多年了,这块地一直就是我家的,人家习惯都是养成的,你这狗改不了吃屎的习惯倒是天生的,祖祖辈辈遗传的。”
“我还想问问,你到底要不要脸,你到底要不要脸,啊?当年只是让了一步,说借你家种两年,唉,你倒得寸进尺,被窝里放屁想独吞,你还要不要脸?”
“你家的?”那人白眼一翻,“鸡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你!鸡屁股上抹烟灰---不害臊!”
“你狗掀门帘---光靠嘴!”
原来是刘大妈、刘大叔和吴大娘,刘大妈河刘大叔在河这边,吴大娘在河那边,正叉腰吵得不亦乐乎,就为着路旁的一分地。但不要讲它就一方地,这地对于农人,有时,比命还重,它有一个人人都明白但难以言语的名字,叫做希望。更不用说那些奋杀疆场的君主、帝王,抱我山河作伴---是他们人生的最终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