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玉理了理裙襟,拱手:“见过老师。”

酆不须欲倒第三杯茶,闻言摆摆手,广袖一下子便盖在猫儿的身上,引得那小东西“呜呜”叫唤。

他一边解救,一边道:“女学生,你怎得来了?”

上玉走近几步,正好瞥见了矮几另一侧放置的茶杯,杯中尚余半盏茶水,绣目掠过一丝愕然,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门窗紧阖的内室。

“女学生?”

“啊?是。”她回过神,又恭敬拜了一拜:“学生不日便要离国,今特来向老师辞行。”

“今日一别,不知明日,还请老师保重身体。”

酆不须听完,笑着颔首:“有心了。”又说了一句:“坐罢。”

上玉站在原地想了想,拱手谢绝:“学生此来只为于老师道别,就不坐了。”

老师也不勉强,捻须道:“随你罢。”一边又问:“你可要喝杯茶?今年第一波明前,滋味甚美。”

上玉并非爱茶之人,话说这些风雅事她都不太懂,但一而再拒绝老师又似乎不太好,于是便答应了。

酆不须取出新杯,倒上茶予她,顺便将旧杯子拨到一旁,新茶入口,第一味便是涩,入喉间又有淡淡的苦味,但碍于压力,她还是一口气都喝完了。

“如何?”老师美髯轻晃,笑吟吟地问她。

这问题其实很不好回答,说品不出来,难免惹老师不高兴;若说好茶,万一老师太高兴,再给她来一杯怎么办?

上玉:……送命题,嘤。

心中一番计较,她努力摆出平静之状:“此茶得老师青眼,自然是好的,学生亦十分喜欢;只是学生近来胃肠不适,医官点勿要多饮茶酒。”言毕,回味了一下,觉得自己这番作答十分完美。

酆不须侧着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淡:“是么?”

额。

“自,自然。学生不敢……”

和风迎送一树杏花儿微晃,落下一片,正落在空茶杯里。结着字茧的手指轻轻一捻,把那片花瓣捡起。

“女学生。”他突然开口。

“是。”

“你既在临行前特来与吾道别,那做老师的也该聊表心意,可惜——”他喟然一叹:“吾身无长物,唯一句话耳,今赠与你。”

“老师请说。”

“不妄取,不妄予,不妄想,不妄求,与人方便,随遇而安。”朗面忽而一哂:“逝者如斯,天行有常,人生于世,该舍时舍,该弃时便弃。”

“你可记住?”

好……好高深。

上玉充分发挥一个五好学生的特质,不住地点头:“学生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