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略略颔首,擎起铜盏,倒上第四杯茶,待热气散去,再慢条斯理地啜饮。
道别至此,已无多话,她揖礼道了声告辞,又睨了那只空杯一眼,匆匆退出去了。
脚边猫儿眯着眼,“喵呜”一声。
杏叶摇摆,白衣男子从树后走了出来,偏头拂去了落在衣襟上的花叶。
酆不须曲膝而坐,神色未变:“都听到了罢?”
男子笑了笑,并未答话。
倒是老师看了他一眼,放下杯子道:“这女娃儿倒是个有心的,只是……”他想起方才上玉吃茶时那极力克制的表情,便觉好笑。
遂又道:“女娃儿真性真情,此一路你与她同去丹熙,或可照拂一二。”
杏树下,男子垂袖而立,状若思索。
酆不须笑叹:“瞧你这牛鼻子朝天的模样,既如此,方才为何故意留下茶杯,叫那女娃儿瞧见?”
“你是料定了人家猜不到是你,想看看人家的反应?”言毕,不由得腹诽一句:你不会这么无聊吧?
“慢着,”老师一颗八卦之心蠢蠢欲动:“你这后生向来别扭,莫非是对那女娃儿……”
真是愈说愈离谱。
男子薄唇微弯,于颊上推出一个长而浅的小窝,在老师晶亮的目光下,缓缓开口:“不过昔年一面之缘罢了。”
一面之缘,连故人都称不上。虚无如人生过客,过隙白驹。
……
听听这说的什么话?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罢罢,”酆不须挥了挥衣袖,有些头痛地按额:“你这后生一向说不出什么好话。”
“学生嘴拙,叫老师见怪了。”对方倒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真是,如此完美的风仪,叫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唉——”
大手抚着猫儿颈子,老师颇为感慨:“出身贵庭,美风仪,佳资质,老天爷真个好东西都往你身上堆,唯一不足的……”
他故意顿了顿,想借机看看对方的反应,然而杏树下一方神情淡然,仿佛在听他对另一人的品评。
“唉——”再叹一遍,但话还是得说完:“你这唯一不足的,就是太假。”
“实在假,假的过分。”
“不像个学风道骨的士人,倒像个笑里藏刀的小人。”
‘小人’看着他捻须煞有介事评价的模样,嘴角禁不住弯起了笑弧:“惭愧,学生这‘伪君子真小人’竟叫老师看破,可见是火候还没到家,还需多加淬炼,谢老师提点。”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