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呐、”白夫人紧紧盯着李云,没再笑了:“你年岁还小,做事不知轻重。若是身体不适,让齐帘安排安排,不要随意往秦大夫家里跑动。
“我儿呢、自幼厌恶瞧大夫,更是受不了一屋子药味。你领着他往药屋子里走,他难受也不会与你说。
“再者、病在你身上,他往那处跑、不净受罪么。”
最后白夫人拍拍他的手背,笑了:“你好生伺候我儿,白家定不会亏待你。”
一串话下来,李云只觉自己里外都戳满了刀子。
失魂落魄地出了院子,李云在廊道上看着屋檐剪影又长又暗,像一把尖刀,一直伸到白夫人的院子里头。就这么走着,不一会惠萍追过来。她脸色难看,张望四周之后朝李云低声说:“你真糊涂!怎么把少爷带到秦大夫那儿了!夫人最是忌讳这事,下回莫要再犯!”
李云点点头,没吭声。
“府里规矩多,事情也繁杂,能少费心就是好事。日子平平静静的,于你才是最好的。”惠萍不敢逗留太久,劝了一下就走了。
第26章 母子(上)
这事就是一根刺,扎在皮肉里,弄得李云坐立不安。
后来白公子在府里修养两三日,又跟着白管家忙碌去了。而李云给齐帘打下手,也开始忙活年关的准备。只是有一回搬挪物件时差些让柜子砸到,当场吓得齐帘心肝都凉了,立马打发李云发呆去。
以前日子难熬,发呆时日子走得快些;如今心中挂着事,一闲下来就全身隔靴搔痒的,更不自在了!于是乎,李云偷偷溜出白府,往秦大夫那头跑去。生怕让人知晓,他跑得又快又急,只觉大街上许多影子飞闪而去,累得喘不过气来,却觉得无比舒畅。
秦大夫见着李云,那眉头皱得能碾碎一块薯蓣。李云拉开嘴巴朝他笑,一直笑;然后殷殷勤勤地打下手,搬搬抬抬,什么活都干。秦大夫哼一声,随他去。李云就这么奔走在小小的宅子,上蹿下跳的,竟也耗去一个多时辰。最后两人坐在宅子门口旁,李云双脚踩着药碾子两头的碾杆磨着药材,手里拿着把小扫帚,碾几下扫一扫,动作已经熟练极了。秦大夫窝在小木凳子上眯着眼摘捡药材,嘴里絮絮叨叨说这个好,这个不好。一时间,碾槽的声响夹着老者的嘀咕,塞满了整整一屋子。
李云活干得利索,但也枯燥,脚下一下下碾着,嘴里轻声哼起乡里的歌谣。秦大夫就抬眼看了看李云。
这么过了盏茶时间,秦大夫起身到了里头的药斗子前,似乎斟酌许久,把抽屉开开闭闭的,手上几个利索的动作,一转身已经拿着个包好的桑皮纸,随手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接着,他慢吞吞回到小凳子上坐下,手里又开始摆弄簸箕上的药材。
这回,老大夫嘴里不再是絮絮叨叨了,他跟李云说起从医多年碰上的怪事。形形色色,什么都有。由庙堂到乡野,上至七十耄耋,下至襁褓孩童,比之前在白府里说的更古怪稀奇。李云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慢慢地,秦大夫讲起十几年前的一对母子。
那女人是旧识,多年没见居然多了个儿子,秦大夫十分讶异。但见那小孩才七八岁,瘦得没影,双目无光,一副失魂的模样。女人说他碰了头,问能不能治。秦大夫就给他看脑袋,看一遭,没瞧出啥玩意,就说:没碰着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