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哄笑声,笑声朝着吼声而去。
人群散开,方草无暇顾及其他,头也不回地蹬着自行车飞快走了。
唯有转过拐角的刹那瞥到那个身影,紧绷的脸,轻易地让人印象深刻。
车子驶过减速带,方草被一阵抖动惊醒,下意识看向左侧,还好还好,醒来的及时。
想到这段记忆后接着的那一段噩梦,方草真的觉得十分庆幸,一时欢喜,又不敢去深究这份庆幸背后的模样,刹那间思想脱轨就问出了口:“何虞生,你还恨吗?”
车身轻微一晃,转瞬又平稳地继续向前,随后车速加快,窗外的倒影仍旧模糊不清。
恨吗?
第13章
何虞生脑海里又出现噩梦里的场景,梦里一会儿是女人轻柔的话语,一会儿是女人惊恐绝望的神情,每一次他都会在女人惊叫的时候醒来,久久不能释怀。
好不容易,他用了十年,找到了罪恶的根源,炼就了报复的铁拳,做好了一切准备,怎么能不恨呢?
不恨的话,这前半生所有的苦难凭什么存在?不恨的话,他如何能走到今天?
在何虞生幼时的记忆里,只有一个人的存在,就是甘棠,他的母亲。
他没有别的亲人,父亲,祖父母,外祖父母,所有的亲戚他全都没有。最开始他跟着甘棠在一个小镇上生活,甘棠在那里教书,微薄的工资刚好够母子俩生活。
小镇上条件不好,好的老师都不愿留下来,甘棠是正牌师范毕业的,形象气质和教学水平都是一等一的好,小镇上的人们都对她颇为尊重,亲切地称呼一声甘老师。
可时间一久,风言风语就开始流传起来了。
何虞生记得一个非要和他比跳远的小孩子输掉后,推了他一把,边跑边骂:“有娘生没爹养的,私生子,私生子,再也不要跟私生子一起玩了。”
他那时还小,抹着泪急匆匆跑回家追着甘棠问,什么叫私生子,他是不是私生子。
他记得甘棠在片刻惊惶后温柔浅笑的对他说:“阿生,你的父亲是个好人,只是他在很远的地方有事,一时回不来了,等你长大了,去找他好不好?”
后来甘棠调任A市一中教英语,他也随着到了A市,住在学校安排的教师公寓里,日子就这样平稳的过着。在那段岁月里,他渐渐长大懂事,知道了诸如死亡、离婚、分居是怎么回事,他记得甘棠说的“回不来了”,所以对于“父亲”一词,他再没有追问过。
他有一个美丽温柔的母亲,她是学生们最喜欢的老师,她是他最亲爱的母亲,他唯一的亲人,他觉得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