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茶没有拒绝,也没有迎合,安静地被他抱去任何一个地方。她或许在发呆,她发觉自己,到底还是妥协了。
医生告诫她注意保暖,千万不能再受凉。她从不配合。
她穿着薄薄一层病号服站在窗前吹冷风,她踢掉所有被子冻得发抖,她只是单纯地想,每次生病他都在,这次也不该例外。多病一天,他或许就来了。
吕茶坐在沙发上,她无数次坐过的地方。
杜放递给吕茶一杯温水,“按时吃药了吗?”
吕茶没有接,她来之前想问杜放好多问题,为什么要突然对她很冷淡,为什么要辞职,你要去哪儿,有什么打算……可见到杜放的那一刻,吕茶改变了想法,这些都不重要。
生病的七天,吕茶躺在病床上,想了很多,也逐渐意识到她在这段友情里已然犯规。她不知不觉“粘”上了杜放,她愚蠢至极地打破了二人间的平衡,她不知分寸的关心,习以为常的依赖,任性霸道的占有,全都越了界。
杜放迟早会爱上一个女人,然后娶她,二人余生相伴。所以吕茶想,杜放突然抽身退出的原因,大概是他不爱她,却意识到她依恋他。
杜放,我不想你离开,也不想离开你。如果你一定要喜欢上一个人,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吕茶缓缓抬眼,她最近瘦削了不少,显得眼睛更乌亮,虽然没了往日的活泼却依旧有神采,黑漆漆的眼珠盯着杜放,一字一顿地问道,“你……”
……喜欢我吗?
“……还好吗?”她最终还是懦弱地换了问题。她不敢问,她怕覆水难收,她一旦问了这个问题,就再也回不去了。
杜放收回水杯,没有回答。
这在吕茶看来就是答案。杜放过得好与不好,都与她无关了。
吕茶笑了,她心情很空旷,也因为空旷而异常轻松。
“说正经儿的吧。我是来取通知单的,我之前把收件地址改到你这儿,所以有几张通知单寄到这儿了,所以我来拿一下。”
杜放起身,拉开几个小抽屉,在一叠单子里翻找。
吕茶听见落地钟“嗒-嗒”的声音,金属色的秒针沉闷而艰难地挪动到下一格,向人们宣告着又一秒钟的流逝。她以前嫌弃过它又笨又吵,杜放却取笑她毫无品味。如今看来,的确是她品味不够,这台将无形的时间具化成可感知的声音的老古董,有着最原始的力量。
杜放不知何时已回到茶几旁,将一小打通知单递给吕茶,他手指形状修长,骨节分明,曾被吕茶无数次夸奖。
“给你。”
“谢谢。”
吕茶将通知单塞进皮包,起身打算离开。他还是不打算告诉她,他打算瞒着她然后一声不响地离开。这无疑在吕茶的世界里触底了,在吕茶的世界里满足了遗弃罪的所有构成要件,罪无可恕。她要把他锁在自己的牢房里,唾弃一辈子,埋怨一辈子,鞭笞一辈子……
但同样地,也必须记挂一辈子。
杜放欲言又止。他想告诉吕茶自己辞职的事情,却开不了口,他不怕告诉吕茶他要辞职,他怕她问为什么。
“我哥前段时间打电话给我,说家里生意缺人手。”他试图做个铺垫。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