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看着不远处椅子里正在为他专注作画的小青年,静静开口:“我第一次见你,你就是这个样子,拿着画笔自如挥洒,嘴角噙着笑,好像沉入了某一种奇妙的境界,任谁也不能打扰你,也没办法走进你。”

笔尖敲击平板的声音一顿,谢竹声慢慢抬起头,抿了下唇。

“我当时看着你,心里就想,这小孩明明就坐在喧哗的人群里,可为什么,却很像一座孤岛,旁边人来人往,小孩吵闹,可你坐在那棵树下,怎么却那么孤独。”

谢竹声抓了抓平板,干巴巴地:“不是……小孩。”

沈知意看着他,轻轻一笑:“你是……在自己的世界里,永远都不愿长大的小孩。”

孤独的人最懂孤独。他静静看着树下的人有顾客时就做生意,没顾客时,就专注地描画树上斜生出的一枝新叶,心无旁骛,半分也不像同年龄的年轻人,在人前时,总会有意无意地展现自己,以获得别人的瞩目为荣。

那个青年笑起来时那样暖,比午后的阳光还明媚,可他看入他的眼睛里,却只看见一片不起波澜的死水。

谢竹声和他对视几秒,目光飘忽,又垂下脑袋挥动笔杆。

空气静默了须臾,他听见沈知意低声开口:“要是那一天,我能早点下去,你能晚点离开,竹声……”

“那是不是,你也可能,会选择我?”

如果他早一点从刁蛮的病人家属中脱身,如果他走得快一点再快一点,是不是就能在那个青年收拾画板的时候气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看见他漂亮的眼睛诧异地看来?

是不是,是不是他们就能早一点相识,他会把自己变成水,耐心地,耐心地将青蛙困在自己的温柔中?

或者那一天,他拒绝那个鸡肋的报告会,早一点来到海边的别墅,在清晨的阳光和海风里,比所有人都更早地对青年说“我喜欢你,所以我来到这里”……是不是,他就能看到青年为他而红的脸庞?

只要他早一点,只要他早一点……

他望着谢竹声,眼睛是一颗盛满温柔的水晶,细密的哀伤是缠满它的藤。

谢竹声攥着笔,垂眸想了想,抬起眼睛说:“……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