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有两个余烬未灭的火盆,还有盖在他身上的衣物,应当都是暗一做的,不禁心里一暖。
苏落白的嗓音因生病而沙哑,试探性的喊:“暗一?”
可一向必有回应的暗一却没像往常那样出现在他面前。
暗一出去了?苏落白自然能想到,自己病得突然,暗一应当冒险出去帮他找药了。
外头雪停了,太阳躲在云层里若隐若现,从位置来看,这会儿都快中午了,可已经过去这么久,暗一怎么还没回来?
之前,暗三就如现在这般,出去了便再也没有消息。
苏落白忍不住顶着寒风站在院中,仰着头,在心里祈祷暗一只是有事耽误,一定会回来的。
他刚受风寒,却衣衫单薄,阿福不乐意了,叼住披风一角,费劲至极地拖过来。
“汪!”
苏落白回过神,讶异地看着阿福。这小狗是不是聪明得过头了?它像是知道院中有雪,生怕披风被弄湿,就停在屋门口。
他弯腰拿起披风,拍了拍灰,披在自己身上,手腕上的银铃也随晃动发出声响。
*
苏落白到底没等到暗一回来。傍晚时听到院外有人吵嚷,担心与暗一有关,便想凑近听清楚一些。
不过,门外的人似乎有意让他听到,开始一唱一和的对话。
“听说苏老将军染了重病,已经昏迷多日,陛下听说后却连太医都不愿派过去一个,可见苏家已经彻底失去圣宠了。”
另一人大吃一惊:“苏老将军可是有过从龙之功的,又是国丈,陛下怎会如此绝情?”
“这算什么?陛下还下令用木板封住苏皇后居住的院门,想让他就此自生自灭呢。”
父亲竟已重病多日!
苏落白脑子“嗡”的一声,用力拍着门:“是谁派你们来的!我父亲怎么样了?我要见陛下,让他过来见我!!”
门早已被人从外面锁住,苏落白只能勉强推开一条缝,勉强能瞧见门外站着两个太监,手里拿着木板和锤子。
一人劝道:“您还是省些力气吧,陛下已对苏家厌恶至极,别说过来见您,恐怕连消息都不想听。更别提奴才们奉陛下口谕,得用木板封住这道门,您呐,就只能永世呆着这儿了。”
苏落白瞪大眼睛,脑中闪过他接废后诏书之时,与景煜的对话。
【我向你保证,我们只是演一场戏……】
【等我处理完所有事再跟你解释……】
“阿煜,你还爱我吗?”
【爱。】
【我不会负你。】
景煜分明说过,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演场戏做给外人看而已,承诺过会照顾好他的父兄,更说过此生绝不负他。
“他骗我……”苏落白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整个人呆愣当场,神色木然地听着那两个太监敲敲打打。
很快外头就没了声音,可能连禁军都撤了吧。
也是,院门都被封住了,苏落白虽是将门之子,却从小体弱不会丝毫武功,两个暗卫又相继失踪,仅凭他自己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你怎么能骗我……景煜,你怎么能这样骗我!!”
苏落白双手握拳,用力捶那道门,哭着厉声质问:“你在是不是?你为什么不敢来见我!你个懦夫!你混蛋!”
“我不要做什么皇后了……你出来我们谈谈,你想要兵权想要虎符苏家全都给你,你放过我父兄行不行?放过他们吧……”
苏落白瘫坐在地上痛哭一场,他不明白为什么苏家明明忠君报国却落得如此下场,更想不明白景煜是何时对苏家起了杀心,要将苏氏全族置于死地。
他被困冷宫,父亲重病,其他族人更是身陷天牢,那,前去南疆的哥哥呢?
战场上刀剑无眼,谁能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卑劣手段在暗处等着?
苏落白从未像现在这般绝望,这满腔愤懑之中,又生出一丝渺茫的希望。
只要,只要哥哥能平安回京……
阿福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过了许久终于回神,蔫头蔫脑地蹭过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圆圆的眼睛居然有了泪花。
它看上去好像跟苏落白一样伤心绝望。
“阿福,”苏落白摸着它的头,哽咽着说,“对不起啊,可能要连累你陪我一起死了。”
阿福附和似的“汪”一声,就像在回答。
它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