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他们在微笑。背景是哪里呢?无论是哪里,都无疑是我的又一个噩梦。
我的面颊灼烫,却只觉得一切都寒冷彻骨。有些什么如空气般轻飘不可见的物质迅速潜入我的身体,膨胀和凝固。我被牢牢固定在时间的旷野深处,一切都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可是我宁可用我仅存的所有来换回一句话,只要一句。
谁能够对我响亮地说出:这是个谎言。
从来没有人可以让我如此释然。
妈妈,您让我如此绝望。
突然身后的人用力踢我的椅子,故意大声咳嗽。
我一惊。英语老师的脚步声已经踱到身后,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她冷冷的挑剔视线。我暗暗地叹了口气。
我认命。
身边突然有人站起来截住老师,举着书本大声提问。片刻功夫,我已在前后左右指点下找到老师正在侃侃而谈的是哪一页。等到她再想起捕捉我的蛛丝马迹,已经为时太晚。
后座用笔杆敲敲我,示意我看方才为我解围的那人。
我摇了摇头,黯然垂下头。
我知道那是谁。我太知道了。
下课后我仍坐在原处一动不动。同学们笑语嘈杂,霎时走的一干二净。教室里只剩下寥寥的几个人。
我坐在那里,终于再次拿起那张照片。
一个人坐到我身边,一言不发。
我闭上眼睛,任凭冰冷的泪水细细地流下脸颊。我慢慢侧过身子,靠在他肩上。他的肩膀温暖而坚实,稳定得似乎永远不会抽离。
我的泪第二次染湿他的衣衫。
靳夕的手掌温暖而干燥,一点一点熨平我淋漓的泪痕,无声的啜泣。
他轻声说:“我妥协了,苏艾晚。即使你不肯收留一句我的诺言,也别让我对你而言一无是处。”
我安静地倾听他的言语,心头的疲惫益发变本加厉地重压上来。我信手摊平了那张照片。
“是我妈妈。”我轻声说,态度出我自己意料的坦白。
“很美。像年轻时的可可香奈儿。”他微笑地打趣,“漂亮的礼服。”
“那是她设计给自己的婚礼服。”我终于喃喃地说,“我不认得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靳夕突然握紧我的手。他意识到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他终于意识到了。于是瞬间无言。
“他们已经离婚四年。四年前我出车祸的那个夏天,我妈妈下定决心离开。四年了,她终于还是嫁了。”
“艾晚。”靳夕茫然地叫我,“艾晚。”
“我到底还是被一个人留下来了。”我喃喃地自语,“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