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晚!”靳夕的脸色苍白。
“什么都别说。”我疲惫地恳求他,“就这样,什么都不要说。”我毫无顾忌地把脸贴上他的胸口,任凭他微微加快的心跳在我耳边震动。
我的泪终于从一个他不能清楚看见的角度,幽幽地汹涌而出。
我好冷。真的好冷。
有人回头瞥一眼我们,随即见怪不怪地移开视线。只是我已经什么都不想在乎。
只是唯一抱歉的人,是靳夕吧。
这一刻唯一可以给我一个温暖怀抱的人。我无法不依赖的人。
他轻轻地说: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可别离的。
试问何物堪留尘世间,惟此春花秋月山杜鹃。这是良宽僧的诗。
每次读到这首诗都难以抑止地心颤。
红尘没有被看破,只是诗人千回百转的精魂已在红尘外。
我几时才可以这样心甘情愿,不留不恋。我永远不能。我知道。
我知道。
为什么我们都只有用这样繁华惨丽的别离来支持自己的完整呢?
为什么?
妈妈,你回答我。
爸突然来看我。这真是百忙之中难得的大驾光临。只是我并没有什么理由感动。
坐在他喜欢的餐馆里,气氛平和一如过往。从前他也常常带我来这种地方。我淡淡地笑,想起从前有几次故意借了妈的珠宝和晚装,把自己打扮成淑女模样,居然可以骗过不少爸妈的相识。我至今没有忘记他们看见我们时的眼神,然后很快有匿名电话打到家里,告诉妈说在某地亲眼见到爸和某名眼熟的年轻佳丽共进晚餐。妈当然只是平静应对,然后放下听筒和我一起捧腹大笑。
我会说:“爸,我是在为你哄抬身价。教本城内的花花公子们都小心了,苏老大仍然宝刀未老。”
遥想当时年少,不禁无声微笑。
他头一句就问我,“你妈现在好吗?”
我几乎没大笑出声。他知道一切远比我更快更周全,这样的一问,不外乎试探我有没有知道事实。然后才可以确定究竟要掩饰还是坦白。
我笑道:“应该还好。”爸盯着我瞧,却捉摸不出我的意思,终于改了话题说:“现在怎样?可以吗?”
我保持微笑,点头,为他斟酒。是年少时我喝不到的干白。而今日我已成年,名正言顺。
爸忽然问,“听说你们班有个叫靳夕的男孩子?”
我看了看他,“是。靳夕。班长。青春年少,风流俊帅。而且他要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