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那些对宿命无常毫无感受的女孩子已经打不起交道。我知道你也一样,沉香。我们都是被上天眷顾和凌虐的人。我们何其相像。”
他轻轻抱紧我。
他没有说话。我本以为他会再告诉我一些什么,但他只是微微用力地束缚了我。我放松地偎在他身上,闭上眼睛。
像他,是他,程诺。承诺。他何尝对我郑重而荒唐地许下过什么承诺。无止尽的追寻。无相期的承诺。我只是不想失去他而已,苏艾晚何其自私。他只是不想失去我而已,程诺又何其贪婪。
而能够眷恋一个人到如此,也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我安心地闭上眼睛,在十月的微凉轻风,落叶的潮湿清郁暗香之中沉沉睡去,如此安然自在。
因为你在,程诺。
我安静地凝望球场中央的婴红。她的外套背包凌乱地扔在篮球架下,只穿一件宽大的棉布衬衫,棕色长发盘在头顶。她正同几个男孩子在场中争逐。
我坐在一旁安静地看她。那张小巧的面孔,窈窕心字,朗朗神情。我看不出她静默抑或寥落。看不出,婴红向来慧黠自敛,我知道她的执拗。她总不肯教自己落了下风,任何时候都是。自尊与自由,胜于一切的美好信仰。她是热爱自己的女孩,这样的自信和自傲,或许已经难免叫做自恋。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她快乐。只要她不似我踌躇寥落。我没有理由不明白不体贴她的微笑。
但我也无法不坚持自己的信仰。正如他所说。我已经无路可走。
婴红生得娇小,随着那群高大男孩一路拼抢,很累人。她额头上已有晶莹汗珠,狐般的眸子深深闪亮,动静都如风景。我看得出这群男孩子对她已是迁就,小心翼翼,生怕偏失了她一星半点。婴红细细的雪白牙齿紧咬着下唇,神情却是百般的认真。
看见我走近,边上一个男孩信手把球传给婴红,让她上篮。婴红努力地跳起来,到底没有投中。她有点垂头丧气地弯下腰,重重叹了口气。那高大秀朗的男孩走过来看着她,怜惜地拍了拍她的背,手势温存鼓励。
婴红直起身,原地跳了几跳,然后走向我。我听见他远远地对她喊,明天还来吗?
“再说吧。”婴红懒懒地摆了摆手,披上雪白丝绒外套,信手扯开头上的丝带,一头长发如暗色雨虹一泻如注,纷然披散。她拾起一瓶水,对我示意,我摇头不要,看她径自仰头,透明水珠溅落年少容颜,湿润的嘴唇艳如露下红蕖。
“找我有事吗,苏?”
我轻轻叹息,有那么一瞬我有些恍惚不知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是错是对。我来找她,因为我深知,关于南唐,除她之外我无所凭依。安然,我可以依靠她求助她告诉她一切,可是我无法信赖她可以做出的一切。而杨哥,我已经亏欠他太多。
她静静地听我叙述一切,清俊的容颜坦然流丽如泉。然后她轻声地回答我。
“如果你的推测全然没错,那么,不是靳夕,就是闵白。总而言之,总有个人会深受南唐之害。”
“你能做些什么,苏?”她摇着头,笑意淡漠地看我,“苏,管好自己的事。我们都是这样落寞这样寂寞。我们每个人都只能独善其身。”
“这又是你的哲学吗,红?”我看着她不敢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