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愿意惹火倪奇郁。这个暴躁,执拗,冲动,性如烈火,为了即使与己无干的事亦可以不计后果的孩子。

何况,这一次牵系到她最要好的朋友,桑其。

“何必这样呢?奇郁,学委说的有道理。”

一把声音清清淡淡,像主人一样带点无心无意的自在。

“我,是该自己来借的,既然我也要用这卷子。”

桑其慢慢地走过来,一只手轻轻摆弄着黑衣领口的银链。

她随便地拍了拍倪奇郁的肩,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似乎是开了句玩笑。

总之,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粟非。”桑其看着埋头不语的他,声音诚恳得像一尾在泉水中跃进跃出的玻璃鱼。

“卷子借我。”

“桑其……没说谢谢!”

沈斯滴侧着头,用带点童音的乖巧嗓音甜甜地笑着。

“是吗?你确定吗?”

桑其看着她,笑了。

“可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听到我的感谢,这,你-——可知道吗?”

她有礼地点了点头,拉着倪奇郁走开。

沈斯滴坐在那儿,怔住。

直到座位的主人提醒她。“学委,上课了。”

刚才那一幕,有人窃笑,有人议论纷纷。但,没人惊奇。因为,这是常事,两年多以来的常事。至少,于我们而言,这蛮正常的。

因为……这个年纪的我们,已经渐渐懂得了想要的东西和……索取。

“我回来了。桑桑。”

桑其抬起头,然后她摇着头笑起来。

“阿笑,又翻墙进来?你什么时候才可以长大一点。”

跳到她面前的,是一个穿宽大黑色外套的女孩子,身上裹满微凉秋风和恣意的神气。

她的举止轻捷洒脱,像一种奇怪的,早已绝迹的鸟类。

看得出她刚刚从外面回来。

她的笑令人不敢逼视,是那样清冽不羁的笑容。

一头凌乱的短发下面,是看过去天真无辜的眼睛,流动浓重而悠远的暗光,像只任性的小兽。

第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是个永远放不开直觉的孩子。

花菂笑重重地坐在她身边。

“发神经。画社里进新人关我什么事。还要我特地跑过去。”

“因为‘涟紫’是独一无二的。”

“别再提这奇怪笔名了,早晚我会因了它被人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