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王氏挑起整个小家,家中余下的水田承担全家一年的口粮,虽有几亩坡地,但无用,她只得喂蚕纺丝,又领了城里绣房的活计,日夜操劳,终于,她老得比她娘都快。

待女儿迟一娘刚满九岁,她便求了人将她送到城里当丫头侍奉人,后来拿回家的工钱多了,才听说是到了宁城大官家当使唤丫头。

近些年家中光景渐好,王氏盘算等一娘满了十六,选户人家嫁了,还能赚笔银子,便可以送宁儿去城里上好的书院。

她家宁儿聪明,比村里大字不识的傻小子强了数倍,就连一向挑剔的族长都赏了银子送他进学,只等考上秀才前途无量,她也能跟着享清福了。

奈何去了不到五年,一娘便被遣了回来,王氏暗自打算,能嫁出去就再好不过,隔壁陈家媳妇不过十四,都已经奶孩子了。

可一娘不到十六定是不能嫁人的,前些年她动了心思想嫁女儿,便找高人算过,神仙说一娘就算是早嫁一炷香,宁儿都将有血光之灾。

佛主保佑,只得多留这灾星两年。

一娘回家月余,还未曾开口说过话,就算王氏百般挖苦,也硬是不吭声。

一天,王氏恍然间想起,一娘回来时嘴巴浮肿,怕不是被拔了舌头?

她赶忙扒开一娘的嘴想看,奈何一娘牙紧咬着,任凭她掐脖子、扇巴掌都撬不开牙关。

这似乎做实了她的猜想。

老天爷啊,王氏顺势往泥地里一坐,干巴巴哭号着:“杀千刀的,儿啊,你怎么就被拔了舌头”,“娘带你讨说法去”。

说罢,王氏往衣袖上揩了眼泪,手指放到鼻翼,一擤,一团悬浊液体被甩到地上。

王氏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站起来,拉着一娘往外走,但没走几步便停下了,她心虚得眼珠在眼眶内游动,像抹了一脸灰的跳梁小丑,一边为自己找补,说:“那些官家人说是杀人如杀鸡,死个下人不过备张草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