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无理取闹,也没有哭哭啼啼,她只是用一种礼貌友好,甚至相当体面的方式,理性地在跟他商量一种可能性——
一种他退回到原来的位置,然后眼睁睁看着她恋爱、嫁人、生子的可能性。
一种彻底跟他形同陌路的可能性。
一种让他觉得,或许死了比活着更好的可能性。
公寓楼下,有稚童打闹嬉笑,也有楼上的留学生将黑胶的唱片声音开响。
周遭一切朦朦胧胧的杂音,在已经开始恍惚耳鸣的环境下,听得也不甚太清楚。
想到手指里仍粘有她讨厌的蒜味,宋予白转身,背对她,取了备盘上的柠檬片清洗手指,缓声问:“这些,是斯景教你跟我说的吗?”
“跟他没有关系,纯粹是我自己的想法。”
宋予白平静的情绪能让她自如地将心里真实的想法袒露。
裴拾音拉开餐桌的椅子,支肘托住下巴,看他背影。
视线隔着衬衣,落在那个有可能是他伤疤的位置,然后说:“我不想喜欢你了。”
她想,这次她也没骗他,没有算计,也没有利用,不至于再次刺激到他失控、发疯。
——我不想喜欢你了。
柠檬片掉进水槽,在铝制的不锈钢槽面,发出轻微的一声“啪”响。
原本温馨的一间小公寓,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竟然令人有种窒息般的逼仄和压抑。
宋予白在短暂的晕眩里,终于找到了一丝让自己能够支撑住身体的证据——
毕竟,“我不想喜欢你了”跟“我不喜欢你”,区别很明显。
至少她对他仍然心存爱恋。
他拧开水龙头,冲掉手上残留的柠檬汁水,一边洗,一边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虽然我的确希望你可以考虑我,但在你没有在别人身上获得你想要的正常的、健康的恋爱之间,让我留在这里照顾你,并不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