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长,云深不知处上下几乎都忘了这妖孽的存在。
连蓝曦臣自己都险些忘了。
闭关清修大半年后,蓝曦臣出关,气度雍容,神清气爽,喜怒不形于色,一切如常。
大家都以为他已经过了那道坎,从此以后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最自命清高的姑苏蓝氏甚至开始张罗给蓝曦臣相亲,七大姑八大姨个个旁敲侧击,问蓝曦臣心仪什么样的女孩子。
蓝曦臣略想了想,比划了一下自己胸前,说:“大约这么高,要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要一见我就笑,会做饭,会烹茶,会缝衣,懂诗画。”
七大姑八大姨还真照要求找来几个,大家闺秀也有,小家碧玉也有,但没一个能成的,去问蓝曦臣原由,蓝曦臣总默不作声。
相安无事是这一天被打破的。
寒山寺要请新观音画像供奉,主持遂登门请蓝曦臣绘像。
姑苏蓝氏源出佛门,蓝曦臣欣然答允,他沐浴更衣,焚香祝祷后,铺纸研墨,以虔诚礼佛之心,画好一副观音像。
蓝曦臣画技在姑苏无出其右,像画得自然极好,笔触柔和,吴带当风,栩栩如生,以朱砂为唇涂丹,再点上眉间轮,画像上的观音立即被赋予生命,仿佛要从画中飞出。
主持在一旁观看,沉吟半晌后,迟疑着说:“泽芜君,这观音美则美矣,只是……似乎太灵动了些,欠缺端庄慈悲相。”
说完,双手合十,不停口诵佛号。
长辈们都用怪异又惊悚的目光望着蓝曦臣,仿佛在看个疯子。
蓝曦臣仔细瞧了瞧案上观音,也觉出怪异,这观音妖冶妩媚,眉梢眼角诡谲幽艳,根本不像是菩萨,倒像个狐狸精穿了观音衣袍,装神弄鬼。
但这点并不足以让旁人惊悚。
这观音的眉目竟然很熟悉。
蓝曦臣半天才回过神来——这不是寒室后关着的那个孽障吗?
手一抖,笔落在画纸上,在画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那观音像恍然动了,滴血红唇勾起,笑得诡异又邪恶,仿佛在嘲笑他:“假正经!”
真真是阴魂不散。
蓝曦臣落荒而逃,恨不得离那妖孽越远越好,他跑到彩衣镇上晃悠到傍晚,才敢回去,好巧不巧,在山门口遇见蓝景仪。
蓝景仪提溜着一串荷叶包,蓝曦臣问:“这是什么?”
蓝景仪也是个没眼色的孩子,实诚答道:“这是燕子楼的桂花藕粉糕,敛芳尊要吃的。”
蓝曦臣震怒,问:“他不是在坐牢吗?怎还如此逍遥?”
蓝景仪这下知道怕了,脖子一缩:“不是泽芜君您说的吗?敛芳尊想吃什么用什么,都给他买,不能苛待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