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自讼书上传到朝内后,不管皇帝允许与否,都是可以经由百官传阅的,而百官则可能会分为三派,一派弃权,不做任何定论,一派是认为写书之人无罪,可以根据意愿为写书之人上书求情,另一派则是认定写书之人罪状属实,若是如此,这一派就会被称为定罪官,所有定罪官都必须在自讼书上签下自己的真实名字,盖上私属于自己的官印,字印一旦落成,便再无更改的可能。

元仲辛到底是不是叛国贼根本无人关心,心中真正有鬼的人只会留意到一件事情:元仲辛知道了谁是细作,谁是叛变官员——尽管他还未说出来,但这封自讼书简直就是一个不知何时会炸的暗雷,元仲辛此时不说,谁知道他日后会不会为了将功补过而供出来。

所以,心怀鬼胎的人一定会想尽办法置元仲辛于死地,至于如何杀人在无形中,只要在自讼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自己的官印便够了。

故而言之,谁在自讼书上签名盖印的,十有八九都是细作与叛变官员。

至此,元仲辛的计划近乎完美地得到实施,他以大宋叛徒的身份“死亡”,借机揪出隐藏在黑幕后的真正叛徒,秘阁上百的学生得救,潜伏在秘阁所有大夏阴兵的身份皆被暴露,林邀被迫逃离大宋,回去大夏汇报元仲辛的“死讯”。

以上种种,便是元仲辛能够预料得到的最好的结局,他将整个计划用尽量简短的话,细致入微地写在了那一沓厚厚的巴掌大小的纸张上。

用韦卓然的话来说,元仲辛仅凭自己的一条死路,便打乱了原有僵持不下的棋盘,为他们重设一个生机勃勃的局面,让原本处于劣势的他们再次站在了上风。

王参政望向负手默立于窗边的王宽,眼神有一瞬的恍惚,自己的儿子在无声中竟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变,以往的自己经常劝诫王宽去走那条早早为他铺好路的仕途,但王宽一直志不在此,王参政也无法强人所难,但如今,不用他劝,王宽早就想好了如何发展独属于自己的势力,一时之间,他反倒有些不习惯。

王参政心中巴巴默念一句:爱情的力量可真够伟大的……

他敛回心神,沉声问道:“你下一步,打算干什么?”

闻言,赵简等人皆齐齐看向王宽,等待着他的下文——元仲辛不在了,主持大局的任务直接落到了王宽肩上。

王宽静默须臾,转过身来,神情幽深难测,眸色闪着阴森冷光,他垂眸看向一直拿捏在手中的两张白纸,一张写着元仲辛根据韦衙内等高官得来的朝中尚可信任的官员名单,另一张则是在自讼书伤签名画押的人的名单,也是王宽心中的死亡名单。

整整七十六人,那可真是不少呢……

不过,也就堪堪够他开刀泄愤三年。

他缓缓抬眸,直直看向王参政,语气间毫无感情,果断决绝:“我要养私兵。”

王参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