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垛旁边就是仓库,仓库窗纸透出光,里头有人。
他松开弦。
箭无声飞出,划过夜空,扎进柴垛。棉絮上的火油遇风即燃,“呼”地窜起火苗。
火不大,但够亮。
院里立刻乱了。
“走水了!快救火!”
“水!提水!”
侧门猛地撞开,七八个人提着水桶冲出来。陈平趁机翻身下屋顶,落地时脚崴了一下,疼得他皱眉。
他瘸着腿溜到板车边,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拔掉塞子,把瓶里粉末撒在最近那口箱子上。
粉末无色,落在箱盖上很快融进木头纹理。
撒完三辆车,他退到暗处。院里人还在救火,火已经小了,但浓烟滚滚。
陈平看着烟,数到十。
十,九,八……
小主,
数到一时,街那头传来马蹄声。
很急,不止一匹马。
陈平缩进墙角阴影里。三匹马冲进街,马上人穿着巡检司的号服,领头的是个络腮胡。
“谁家走水?”络腮胡勒住马。
货栈里跑出个掌柜,点头哈腰:“官爷,小事,已经扑灭了……”
“开仓,查违禁。”络腮胡下马,手按刀柄。
掌柜脸色变了:“官爷,这……这深更半夜……”
“开。”络腮胡身后两个兵卒上前,直接撞门。
门开了,巡检司的人闯进去。掌柜想拦,被一把推开。
陈平在暗处看着。他看到络腮胡进了仓库,看到兵卒开始翻箱倒柜,看到掌柜急得团团转但不敢硬拦。
半刻钟后,络腮胡出来了,手里拿着本账册。
“这批硝石,税票呢?”
“有有有,在账房……”
“我问税票!”络腮胡吼,“没有税票就是私货!全部查封!”
掌柜腿软了,差点跪地上。
陈平转身离开。一瘸一拐走出两条街,拐进个小巷。巷里有辆驴车,赶车的是个老头,正在打盹。
陈平爬上车板:“走。”
老头鞭子一抽,驴车动起来。
走出巷口时,陈平回头看了一眼。货栈方向亮起更多火把,人声嘈杂,像是又来了什么人。
“济生堂的人去了。”老头忽然开口,声音哑,“沈东家亲自带的队,说是‘帮忙救火’。”
陈平嗯了一声,没多问。
驴车吱呀呀往前走,碾过青石板。陈平靠着车板,摸出怀里最后一个小瓷瓶。
瓶里还有半瓶粉末。他拔掉塞子,倒了一点在掌心。
粉末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
这是玄素子特制的“引火散”,遇热即燃,但燃得慢,没明火,只冒烟。撒在货上,货看起来没事,但只要堆在一起,慢慢就会自燃。
四海阁那六车货,明早到码头时,就该冒烟了。
陈平把粉末倒回瓶子,塞紧。瓶子很小,比拇指大不了多少,但能毁掉价值千两的货。
他想起林夙交代时说的话:“让他们乱。越乱越好,乱到顾不上看我们在干什么。”
驴车拐进另一条街。
这条街静,两边店铺都关着门。只有一家药铺还亮着灯,门口挂着“济生堂”的幡子。
陈平让老头停车。
他下车,走到药铺门口,敲门。
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露出半张脸——是老何。
“陈管事。”老何让开身,“东家在里头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