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进去。药铺后堂点着灯,沈东家坐在桌边,桌上摆着茶具,但茶凉了,没动过。
“沈东家。”陈平拱手。
沈东家抬头看他,眼睛里有血丝:“陈管事好手段。一把火,烧掉了四海阁半年的存货。”
“火不是我放的。”陈平坐下,“是巡检司查违禁,撞翻了油灯。”
沈东家笑了,笑得很冷:“这话你自己信?”
“信不信不重要。”陈平说,“重要的是,四海阁现在自顾不暇。他们的漕运份额,他们的货栈,他们的老主顾……总得有人接手。”
沈东家盯着他看了很久。
“林大人想要什么?”他问。
“江南的硝石硫磺,以后走济生堂的渠道。”陈平说,“价钱比市价低一成,但我们要优先采购权。”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陈平站起来,“沈东家要是答应,明天开始,四海阁在江宁的六家货栈,会陆续‘出意外’。等他们倒下了,济生堂就是江南最大的药商兼货商。”
他走到门口,停住。
“对了。”他回头,“百宝阁的七爷,现在在阳朔。沈东家要是感兴趣,可以去会会。”
说完他推门出去。
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油灯猛晃。
沈东家坐着没动。他看着跳跃的火苗,看了很久,突然伸手把灯捻灭了。
屋里黑下来。
黑暗里,他轻声说了句:
“这江南的天……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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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朔,天快亮时下起小雨。
雨丝很细,落在瓦上没声音,但顺着屋檐滴下来,滴在青石板上,“嗒,嗒,嗒”。
林夙站在廊下看雨。
他手里拿着刚到的飞鸽传书,纸上就一行字:
“江宁火起,货封六车,沈东家动心。”
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雨渐渐大了,打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哗哗响。树叶在风里摇,摇落一地水珠。
顾寒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主公,赤石岭那边准备妥了。”他说,“南坡埋了三十处‘铅皮雷’,引线都连到一处,只要点火,整面坡都能炸塌。”
“七爷的人什么时候到?”
“明晚。”顾寒声顿了顿,“但探子说,七爷还带了批外人,不像百宝阁的,更像……官兵。”
林夙转身:“官兵?”
“打扮像镖师,但走路架势是行伍的。”顾寒声说,“大概二十人,都带着弩。”
林夙眯起眼。
雨声里,他忽然笑了。
“好啊。”他说,“鱼比想的还大。”
“那咱们……”
“照原计划。”林夙走回屋里,“饵下了,就得等鱼咬钩。至于钓上来的是鲤鱼还是鲨鱼……”
他坐到案前,铺开纸,提笔。
笔尖蘸墨,墨很浓。
“都得宰了吃。”
笔落下,在纸上写下一个字:
杀
字很重,墨迹透到纸背。
窗外,雨更大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