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叹了口气:“我还以为这时候, 如果我想要天上的月亮, 你也会给我摘下来呢。”

沈琪:“你以为你是三岁小孩吗?”

“当个老顽童的感觉也不赖呀。”

二人语气平淡地交流着, 但是握在门闩上的手未动, 抓住手臂的那只手亦未动,一股无形的僵持感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白玉京嘴角故作潇洒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下去了,他垂下嘴角, 轻声道:“你知道吗,你之前离开的第三天,阿黄走了。”

“那只狗?”

“嗯, 那个时候我就有了一种预感。”

“封建迷信。”沈琪不为所动。

“什么是封建迷信?”白玉京话一出口,便失笑道,“算了,我也没那个时间去听了。”

这段话中的某个词汇戳中了她的内心, 搭在白玉京手臂上的纤细指尖蓦地一颤。

沈琪松开了手。

白玉京如愿以偿地打开了房门,他深深呼出了一口气,衰老的面容上满是欣喜之色,眯着眼望了望冷晴的日光,他心情甚好道:“说起来,我还没带你见过我的妻子。走,我带你去瞧瞧她。”

沈琪点点头:“好。”

记得她刚来时便听领路的点苍派弟子讲过,白玉京曾经隐居的山林与点苍山相邻,后来袁紫霞亡故,他才搬来了点苍派中,白玉京是一个浪子,当一个浪子已经尝到过归属的温暖后,便很难再重归寂寞。他搬来点苍派,是不是也有寂寞的缘故呢?

点苍山上经年积雪不化,但绕过一条山脉,翠意却愈发浓重。

白玉京在前方引路,朗笑道:“这座山本是无名,后来我给它起名为紫霞山。”

紫霞山上萦绕着淡淡的薄雾,日光转近,阳光透过薄雾,泛着七彩的霞光,宛如神仙画境。一身浅翠薄裙的女子腰间搭着伞剑,踩着嶙峋的山石行进,她一直目不转睛地瞧着前方一身白衣,气度洒脱的耄耋老人,霞光铺陈,那双晦暗眸中,似有光芒闪烁。

白玉京已经很久未觉得自己如此轻松过了,他轻巧地迈过山石,运着轻功在陡峭的山路上前进,对这片地形他已无比熟悉,虽然看似左转右绕,实则目的无比明确。

到了山腰处,眺望远方,点苍山顶依稀可见,不远处,有一处陡峭的悬崖,崖边一座坟冢格外瞩目。

走近了看,墓碑之上,刻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爱妻 袁紫霞之墓。

字体洒脱,隐约可见剑气凛然。一看便知乃是用剑所刻。

“回头就把我和紫霞合葬在这里吧。”白玉京在坟前顿步,凝眉思索了片刻,道:“记得把长生剑埋在我的棺椁里,再给我埋上几坛好酒吧。”

沈琪喉头哽了哽,咽下百般情绪,只是点了点头:“好。”

到了这个时候,自我欺骗已经毫无意义。

回光返照。

她活了这么久,不是没有经历过与朋友间的离别,她也知道,那些与她离别的朋友如今大多已经死去,但是亲眼见着好友在眼前老去,回光返照……这种经历还是第一次。

这一刻,她突然很讨厌自己的这个工作。

为什么任务世界都是同一个位面,这岂不是意味着以后她还可能再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朋友老去?

脑海中思绪糟乱,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白玉京回到点苍派的,她像是白玉京的影子一般,跟着他一起去了酒窖挑了几坛酒,跟着他去掌门房间找谢天灵说了许久的话,跟着他回了木屋,跟着他翻开了衣箱的最底层,找到了几件寿衣。

“哪件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