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和我说什么?”
钱依山一本正经起来,凑近案桌,压低了声音道:“殿下,禁卫军的事,你和刘怀棠说真的?”
“自然是真的。”
“那你岂不是要——”钱依山瞪大眼睛,没敢将那两个字说出口。
兰贺耐着性子看他,“要什么?”
“那禁卫军的统领,不就是陛下吗?你要让刘怀棠当禁卫军的统领,岂不是要——”钱依山还是没敢说出那两个字,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殿下,这是要杀头的!”
在钱依山看来,兰贺虽然不受皇帝宠爱,但好歹不问世事,安分守己,才能以病体安坐东宫储君之位。然而今天,兰贺显然不安分了,且明知山有虎,还要虎山行。钱依山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了动禁卫军的心,简直荒谬,禁卫军是他老子和老娘的,早晚会到他手里,他竟然等不及了一样,要和一个外人篡夺!
兰贺不为所动,懒洋洋靠进椅背,漫不经心把玩一支笔,道:“不至于吧。”
他的样子看在钱依山眼里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钱依山道:“怎么不至于?这要是让陛下知道,整个东宫都得给你陪葬的!”说着,他想起来救命仙丹,语气恶狠狠地补充,“包括太子妃!她才嫁给你几天,才风光几天,你就打算带着她一起上刑场?”
兰贺丝毫没想到钱依山反应会这么大,不过一想他有家室,为了家人向来惜命,倒也就不意外了。
他竖起笔杆在薄唇边,示意钱依山噤声。
“你知道我是不会带着她上刑场的,所以小声点,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
钱依山根本不听他的安抚,难得暴躁,“知个毛啊!我——”
他说不出话,光一想到兰贺一意孤行的后果有多可怕,他就连呼吸也粗重了。
兰贺静静凝视他,心里算盘拨得飞快,最后脸色微变,变得怅然,深邃如画的眉眼间萦绕着动人的悲哀。
他语气沉重且低落道:“钱依山,我以为……你会永远站在我身边,什么话都不必多说。”
什么话都不必多说——正因如此,东宫的奴仆才会一个接一个惨烈死去,正因如此——他才苟活至今。
钱依山的胸口一片沉闷,再看兰贺,只觉陌生得很,明明还是那副年轻俊美的脸庞,明明还是那副病恹恹的可怜脸色,可还是陌生极了,就像从未见过的人。
“钱依山。”兰贺轻声唤道。
钱依山无言直视他。
兰贺冲他欣慰一笑,“放心吧,你是永远不会上刑场的。如果我要被杀头,那么在此之前,你的卖身契就作废了,你会回家和妻儿相聚,颐养天年。”
钱依山怔在原地,无比惊愕的眼里映出兰贺把玩笔杆的惬意模样,语气不急不缓带着揶揄的意味道:“这么说来,你就不该气我了,你应该盼着我早日被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