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夏日傍晚,炽烈未及褪去,但温和的良夜已在悄然靠近。

“我饿了,要吃晚饭。”他大喇喇地指挥着喻文州,“不要别人做的,你自己来,然后吃完了,我们好好聊聊。”

“你想做什么事,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事,都一个字一个字给我说清楚。”

“不然……”黄少天的威胁突然打了个磕绊,像是完全不习惯对着喻文州放狠话。不过他脑子转得飞快,很快就又有些就狡诈地笑起来了。

“不然今晚我就赖在你那里不走了,我们把早晨没做完的事情做完。”

第十章 10

喻文州的厨艺是被黄少天磨炼出来的。

那时候他们年纪还小,春河里也还有鱼虾。黄少天闲着没事跑出去野,回来总得带点什么“尝鲜”,一条鱼一串虾一秃噜果子,搁进大厨房里见者有份,估计每人连塞牙缝都不够东西就没了。他就把注意打到了他院子里那个废弃很久的小厨房、和喻文州身上。

我弄材料你做饭,然后再一起吃,很公平嘛。

那时候的喻文州虽然比刚进蓝雨的时候开朗了一些,但还是有些默默,黄少天说什么他基本也不会太反驳——说实话现在的黄少天有时候还挺怀念那个很“听话”的喻文州,有点乖巧有点闷,不想现在眼神一转,肚子里的心思就九曲十八弯。

他们就在小厨房咕嘟咕嘟冒泡的鱼汤里、在风干的杏干和拌了洋糖的野莓酱里悄无声息地一起长大了,有一天魏琛找他们两个说事情,说完之后没放人走,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他们很久说,文州长得比少天高了啊。

黄少天一个激灵心想怎么可能,侧过眼看的时候发现喻文州竟然、真的、好像是比他高出了那么一点点。那天回去之后他还不服气,非要喊着喻文州跟自己一起脱了鞋比个儿。两个人穿着白色的布袜一起站在院子里那棵大树下的青石板上,也是个茉莉花开的时候,风送过来的香气,和喻文州搬进他院子的那个清晨一模一样。

这么多年都一模一样。

少年黄少天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先让喻文州站过去,然后压着他的头顶,在树上划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挪开挪开。”然后他开始轰人,站在喻文州刚才的位置上把脊背挺得笔直,恨不得连脚尖都踮起来:“你来给我画,我和你说,不许作弊啊——哎哎哎!你再往上点!再往上点!刀把都压到我头发上了你肯定少画了!”

少年喻文州忍着笑调整刻刀的位置,好不容易黄少天才满意,让他划下自己身高的刻痕。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去看结果,然后悲愤地发现,喻文州似乎……真的比他高了那么一点点。

“不能啊,不能啊……”他绕着喻文州转圈,“你这每天都泡在书房里的家伙……我可是每天都有好好练功!不是锻炼长身体吗!魏老大是骗我的吗?”

“可能是各人体质不同吧。”喻文州谨慎地拣选着词语,避免伤害到少年的迷之自尊:“而且少天,你还会长高的——没准这只是暂时的。”

“你说的也是!”黄少天想了想,“没准明年春天……不对,明天我就比你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