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出神看着那些花的时候,门外忽然一阵响动。大概是什么人想要进来,却被门外看守的士兵阻拦。他静静观察着门口的一举一动,直到士兵终于妥协。

库洛也许会永远记得那个场景:那个日思夜想的黑发年轻人从门口出现,发现自己时,他的脚步与表情一同停滞了。然后他轻声叫着库洛的名字,冲过来紧紧抱住了自己。

库洛承受着突如其来的拥抱,心想或许这是自己一直欠他的,于是无言地回抱对方。他感觉到手掌下传来的震颤和体温,意识到这是自从清醒之后他所触碰到的第一个活物。这让他内心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动,为了这名被自己遗忘的年轻人,还有那些渗进病号服的温热液体。

他觉得自己可以信任这个人。

“黎恩·施瓦泽……?”

拥抱着他的人听见他带着疑问的低喃,顿了一顿,轻轻松开了他。那青年眼角通红,面颊清瘦,但精神状态似乎比第一次见面好多了。他的年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眼底却藏有不明所以的沧桑。

“是的,我是。”他似乎有点受到打击,但仍然面露微笑:“你醒了真是太好了,库洛。”

库洛有所震动,是因为这个年轻人的笑容看起来是如此熟悉。在他的记忆中,应当有很大一部分空间分给了面前这个人,可为何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呢?他头一次为失去记忆感到懊悔,也向黎恩坦诚自己的歉意。

“没关系,”黎恩柔声安慰,“这只是暂时的,你很快就会想起来。”

真是这样吗?他第一次听见这样善意的安慰而非恫吓,不禁对这名青年产生了亲近感。自清醒以来,周围的人基本上都没给自己什么好脸色看,由此可见自己以前肯定不是什么好人;目前为止只有黎恩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但看起来是典型乖孩子的他,又为什么会帮着自己呢?心中的疑惑逐渐扩大,库洛对过去的自己第一次产生了好奇。

“你是我的什么人?是朋友吗?”他问道。

黎恩陷入沉思的模样显示出他的犹豫和挣扎。库洛期盼地窥视着他,最后他酌字酌句地说:

“你过去是我的学长,我们曾经都是托尔兹士官学校的学生。然后因为你学分不够,编入到我们的班级,成为同学。后来、呃……发生过很多事……”

似乎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黎恩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他尴尬地向库洛道歉,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这些事。

“那,我们是朋友吗?”库洛问,黎恩怔了怔,轻而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

“我想是的。”

然后他便因为这句话而放下心来。库洛反手回握那只手,如同溺水之人抓到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这时一个慵懒的声音打断了短暂的温馨。

“真是感人的再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