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触电似地分开,黎恩站直身子,带着愠意回头望向来人。

“雷克特大尉,进来之前请敲门。”

被比自己还年轻的小伙子教导礼节不是件让人愉快的事,红发男人耸耸肩,说我敲过三遍了但没人理我。他向两人走近,黎恩警觉地挡在了库洛面前。

“还是一如既往的保护欲旺盛啊。放心吧,有你在,我们也做不了什么。”雷克特笑着对黎恩说,“克蕾雅在叫你,差不多该开始了。”

黎恩踌躇地看了库洛一眼,无可奈何地道别离去。他离开之后,一群士兵和医护人员带着从未见过的导力仪器蜂拥而入,在库洛身上缠满了传导线。库洛抬头用眼神询问雷克特,后者微微一笑,说这不是什么有害的东西。

看来这也不是什么对自己有益的东西。库洛心想,却没有任何抵抗。他还有很多事想问黎恩,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碰上面……

“很在意黎恩小弟吗?”雷克特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情。这倒没什么好隐瞒的,库洛点点头。为此雷克特感慨道:

“明明失忆了但还是会在意,你们之间的羁绊还真是不可思议。如果你能为了他想起来,那我们可是再欢迎不过了。”

——所以请加油吧。

雷克特在他面前坐下来,笑着说。

新一轮的审问开始了。有了那些精密仪器在身边运作,库洛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却必须全神贯注地应付雷克特的盘问。这次他从对方口中得知了更多的关键词。

比如“帝国解放战线”和《C》。雷克特把一个大块头男人和一个独眼女人的照片放在他面前,问他认不认识这两个人。他觉得有点眼熟,但摇摇头。在他否认的那一瞬间,心脏好像被一只手轻轻攥了一把。

然后雷克特提到了“奥斯本宰相”。在他说出这个名字之时,一股毫无由来的愤怒击中了库洛。注意到他的表情,雷克特关心地问他怎么了,但库洛明白对方关心的是自己回忆起来了什么。

他全副身心都被一种噩梦般的情绪攫住了。它张开獠牙,带着恨意扑面而来。这意图不明的激烈冲动几乎把库洛淹没,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搁在腿上的手指紧紧蜷起。在持续被脑海里的嘈杂攻击之时,他似乎听见了那个清朗的声音,在一声声呼唤自己的名字。

他终于回过神来,指甲深陷入掌心之中,血痕触目惊心。面前的男人仍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他环视了屋子一圈,以为那个身影会出现在眼前,但周围只有表情冰冷的士兵。

“我们继续吧。”雷克特只是让他喘息了几秒,便若无其事地接着提问。库洛没有反对,任由他在一些无聊的问题上来回打转,但几乎什么都没能听进去。

不亚于拷问的会面终于结束,库洛被众人弃之不顾,躺回床上时脑袋的余热仍未散去。一思及那个名字,心脏又像要燃烧起来。看来“奥斯本宰相”便是解开谜题的关键了。尽管如此,他仍然无法从现有的信息量之中提取更多思路,一半是因为审问他的人并不会回答任何问题,而另一半是因为他太累了。过度的疲劳让他放弃了深入思考,慢慢滑入黑暗。

他做了一个从未做过的梦。梦里都是不成形的断片。模糊的人影,少男少女的欢声笑语,海水的沉溺感,巨大的机体,燃烧的火焰,威严但令人憎恨的声音;疼痛,疼痛,疼痛;血泊,然后是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