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嗤笑一声,“那就说定了,等卖你的时候,别哭。”
晚芸在干冷的柴火房里迷迷瞪瞪睡了一宿。
第二日天还未亮,晚芸就心急火燎地要进城找娘。大姨还在洗漱,哗啦呼啦吐出脏水。晚芸很讨厌漱口水,她觉得跟屎块一样臭。
姨父在整理豆浆桶,勺和毛巾,预备着要拉进城去。
晚芸见他们不慌不忙,急得打转。
大姨见她那猴急样儿,气不打一处来,粗声吼道,“急什么,投胎都不准这么火烧屁股的。”
晚芸懒得理她的臭脾气,眉头紧皱如大难临头,跑到姨父跟前说,昨夜梦见了娘,娘在割牛草。娘的脚底粘了滑泥,刚背着高出人两头的萝筐要直起腰板,就头重脚轻的,仰面朝天的倒地,头正好躺在水沟处,那里凝着浮萍,沉着螺蛳。梦幻又诡异。一切都完了。
“乱讲!”大姨不知何时就站在了身后,铁扇似的巴掌拍在晚芸的脑壳上。
晚芸脑袋嗡鸣好几声。她在想大姨的手上有没有粘上那万恶的漱口水。
“你娘是贩卖是私盐去了,再不济也是拉到菜场上砍头,怎么会跟你爹一样没出息,死在水沟里了呢。小孩子真是好玩,胡天瞎地的。”大姨笑了几声。
姨父听不下去,但无奈在家中早被压制到底端,哪敢朝这位“母老虎”顶嘴,只能闷声闷气地劝着,“你对孩子,何必说这些难听话。快来,帮忙捆下桶绳子,免得撒了。”
“王八蛋,嘴臭心毒。你难怪没孩子,全是老天爷开眼,赐你的报应。”晚芸可不管三七二十一。你刺了我一针,我就非得拿麦芒割割你的耳朵。她不怕大姨,大不了两脚一蹬,窜到城里拾荒去。
大姨将她一脚踹在地上。
晚芸咬牙拍拍屁股上的土,翻起身来,就要朝大姨撕咬去。
姨父眼疾手快,横在中间,将晚芸抱上牛车,好声哄着,“莫气莫气,你姨刀子嘴豆腐心。”
“哼!”晚芸瞪着大姨。
大姨则铁青着脸,拣了牛车的另一头坐下,背对着背。
晚芸一个人斜过脸,恨恨地瞪着前面那辆牛车上的鸡。
“夜里回来,我们在门前换个红灯笼吧。”姨父嘿嘿地笑,“好歹来了亲人,喜庆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