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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音又说:“可若是砍了它,光秃秃的,兴许又不习惯了。”

不是兴许,是一定。她觉得她就站在一个光秃秃的院子里,从前每回出门时裙子总被那树杈子勾着,或脑门儿硬邦邦地往枝干上撞,她恨得咬牙切齿,寻了斧头三两下将那树砍了,可如今坐在那树墩子上,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总觉着缺了什么似的。

“人哪,矫情。”她捂着心底小人被撞坏的额头,神叨叨地下了结论。

她不在乎宋十九是不是能听懂,总之她觉得习惯这玩意儿可怕极了,怕得她必须将说出来,踩在地上,再狠狠地啐一口。

宋十九却拨了拨面上的发丝,望着老榆树宛声开了口:“你晓得吗,我从前大概做了许多许多错事,秦将军一事,恐怕只是其中一件。”

“我同十一说我害怕,她告诉我,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时间的意义,便是能让一切都成为过去。

“阿音,”宋十九看她,抿着嘴,一会子才放开,“你说,长生是什么?”

阿音蹙眉。

宋十九道:“我说,长生是惩罚。”

“十一同我说,定义一个人的不是别的,正是她从前的所作所为。那么一个永生的人,便只有一次被定义的机会。”

“他们怀揣所有好与不好的记忆,只能等待自己将其遗忘,若不能忘记,便只能承担,永远背负。”

“可凡人不同,”宋十九顿了顿,“他们有许许多多从头再来的机会,他们永远崭新,永远可以做婴儿。”

宋十九很少说这许多话,也十分不习惯同别人讲道理,可她的话里却有着天然的不加矫饰的纯真,恰到好处地拨在阿音老旧的心弦上。